只见凤姐儿红着俏脸,笑道:「难得老太太和太太们怜惜我,偏这会子不巧事又来了,那我就先行告退,得空在过来服侍老祖宗!」
贾母等见有事也不留她,凤姐儿已经转身离去,却听宝玉说道:「凤姐姐为这个家操劳辛苦,小弟没什么能帮忙的,只好等明日在接着为姐姐捏肩捶背,舒筋活血。」
凤姐儿闻言娇躯微微一颤,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笑道:「多谢宝兄弟,有劳了!」说毕便快步离去。
虽让凤姐儿的计划功亏一篑,宝玉却未高兴,此刻满脑子都是凤姐儿离去时那曼妙诱人的身姿,尤其是临走时看自己那一眼,眼神中透着恨意与愤怒,脸上却仍是那份妩媚迷人的笑容,既让人害怕,却又让人不由得想要去征服她,要想俘获这泼辣狠毒、心机深远的凤辣子,即便付出任何代价也甘愿。
宝玉心不在焉的陪着众人闲话一阵,王夫人起身向贾母说道:「老太太!我还有事要差宝玉去办,我们娘俩就先行告退了。」然后母子二人向贾母行礼告退,又向邢夫人告辞。宝玉扶着王夫人出了贾母房院,一路上娘儿们说说笑笑,不多时便进了荣禧堂内。
王夫人在厅内软榻上坐下后,冲宝玉招了招手,宝玉立刻踢掉鞋子上了软榻,紧挨着王夫人坐下,母子二人说笑一阵,宝玉才道:「太太方才不是说有事找孩儿吗?」一面说,一面伏在他母亲怀里问道:「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找孩儿去办?」
平日里略显严肃的王夫人,与儿子独处时便会显露这温柔的一面,看着怀里俊秀的青年,王夫人满脸的疼爱,不停的用手摩弄着宝玉的头,笑道:「也没什么要紧,只是前些日子,你姨妈送了十二支宫廷内供的堆纱花样儿给你姐姐妹妹们,虽都是一家人,但礼尚往来,好歹我也该拿出些东西送给你宝姐姐才是。」
王夫人说罢,便唤来丫鬟金钏儿,命她将里屋内一香樟木作的匣子取来,宝玉接过匣子,匣内装有各色头饰十二支,虽形状样式各异,看其工艺却是出自同一位匠人之手,每一支都以一种花朵为样,做工繁复又极为考究,汇集此位名家大师之心血,乃世间少见的绝品佳作。
宝玉一边捧着匣子细细评鉴,一边将头歪在王夫人肩上,好奇的问道:「太太几时有这些名贵头饰的,孩儿都未曾见过太太带过。」
王夫人听宝玉如此问道,便搂着他,将头靠在一起,然后才细细说明:「这些都是娘碧华之年,你外曾祖父送给娘的生日礼物,皆出自金陵城最有名的工匠之手,只可惜你外曾祖父去得早,不然你姨妈也该有一套相似的。」
宝玉见王夫人有伤感之色,忙岔开话题道:「既是如此珍贵之物,太太为何不留着?」
王夫人知道宝玉用意,便笑道:「如今娘已是四十出头的人了,一把年纪哪里还带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叫别人看了,还不说你娘我是个老妖精。我留着也是白糟蹋了,不如留给年轻姑娘们带,又可作为嫁妆,也算是一种传承吧。」
宝玉听后,认真的说:「太太这身段、这样貌哪里像是四十的人,若和凤姐姐站在一起,外人见了只当你们是姐妹,哪会相信你们是姑侄。说不定还将太太认作是凤姐姐的妹妹啦。」
王夫人听了宝玉这番话,不由得笑骂道:「你这孩子越没大没小了,竟臊起你娘来了,到时候我告诉你老子知道,看他捶你不捶。」
宝玉也道:「夸自己娘年轻漂亮,若为这个天天挨捶也无妨。」然后想一下,又笑道:「孩儿还未见过太太带过这头饰,如今却要送人了,不如这会子就带上,也让孩儿见见太太年轻时的风姿。」说罢,便伸手拔去王夫人髻上的一根簪子,因缺少固定的簪子,王夫人盘起的长便有一部分松散开来。
平日里打扮庄重得体的王夫人,贵为荣国府的主母,总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严肃之感,此时因在爱子面前钗松散,难得露出女性慌乱之态,其实王夫人贵为金鳞四大家族王家的大小姐,从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嫁入贾家后自然也备受尊敬,如今养尊处优,刚过四十却保养得如同三十出头的轻熟少妇一般,只可惜因要维持当家主母的身份,故总让人觉得不好亲近。
宝玉看着王夫人垂在肩上的一楼乌黑秀,幻想若将剩下的钗环卸下,长垂腰的母亲又该是何种温柔美丽的模样,一只手已经不自觉的伸了过去,王夫人忙将伸来的手打开,急忙将散开的头拢好,略带责怪的说:「越胡闹了,弄得你娘披头散,成个什么样子。若让人见了,不用你老子,我先捶了你。」
宝玉自然知道王夫人并未生气,于是母子二人又是笑闹一阵,才说道:「我想若这十二支都送给宝姐姐,薛姨妈和宝姐姐断然不会接受,若送一支,便让这一套有所缺失,不如连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林妹妹、还有凤姐姐与大嫂子一并都送,余下的等以后云妹妹或别人的姊妹来,在送与她们,不知太太意下如何。」
王夫人笑道:「还是我的儿想得周全,就依你的意思送去吧。」
辞过王夫人,宝玉拿着木匣,忽想起上次周瑞家的将薛姨妈送的宫花最后一个给林妹妹,让她极为不悦,之后又自哀自怜了好一阵,倒叫自己好一番劝。如今还是先去林妹妹处为好!思索之后便先往黛玉处去了。
彼时紫鹃刚为黛玉梳好头,正坐在窗下对镜理妆,听宝玉在外叫门,便想起昨日之事,拉下脸来道:「不许给他开门!」
紫鹃道:「这又是怎么了?寒冬腊月的,这会子使性子,若冻坏了他,姑娘可又该心疼了不是!」口里说着,便出去开门,见果然是宝玉。一面让他进来,一面笑道:「宝二爷又怎么得罪我家姑娘了,可是在哪里拌了嘴,这会子是来赔不是的?」
宝玉见紫鹃如此说,忙小声询问一番,见紫鹃掩面笑着点头,宝玉忙笑着大声说道:「紫鹃姐姐别取笑我了,你们把极小的事倒说大了。我疼我林妹妹还来不及,又岂会和她拌嘴,妹妹可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