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隙里,我听到他温和地问。
“你过得好吗?”
我的手一僵,抓紧手里的零食袋子,没有吭声。
我的永乐殡葬寿木是个平房,紧挨着大街,已经开了多年。
后面是个老小区,我住在里面,不足四十平米的房子,冬天很暖,我很珍惜这个家,平时收拾得都很干净。
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换上棉睡衣,已经夜里十点半。
盛谦仍站在玄关,飘渺的一个影子,幽幽立在那里,不声不响,阴森森的,就像闹鬼。
就是闹鬼。
我看他一眼,扭过头,安安静静擦头发。
屋子里很静,只有毛巾布料摩擦声,我讨厌安静,打开了电视新闻。
这只鬼叫盛谦,奶奶那边传下的族谱里,他是奶奶的二太爷爷之上的叔叔辈。
他就埋在那片房框子里,奶奶不知道,因为她们家当年在乱世里只剩下她一个,早就不清楚先辈的事。
这位与我早就出了五服的老祖宗,是在几个月前找上我的。
他只在我的梦里出现。
梦里,他说自己很难受、很疼,他被捆住了,有东西就快刺穿他的心脏。
我最初不当回事。
可我最初一星期至少梦见他两回,后来越来越频繁。
师父是个半吊子道士,学了些皮毛的茅山术,凭着这点本事看风水、简单驱鬼,也赚下了这么一间房。
我被他从孤儿院领养时还小,他把那些本事教给了我,但我是个笨的,他那掺杂水份的真本事里,一点皮毛我都没学下。
即便我没学到什么本事,可有些异常我还是知道的,就比如那些他反复求助的梦。
“你睡那间吧,”我慢吞吞开口:“那是我师父在时住的地方。”
“我已经死了,”那个跟着我回了家的鬼魂站在门口,平静地说:“我不用睡觉。”
狭小的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我低头捏自己的指甲,昨晚扒棺材时太用力,加上天冷指甲脆,我拔的时候,左手食指指甲掀开了一瞬,又合上。
我发现时,它已经冻起来了。里边一片紫黑的血,我感觉不到疼,也不打算去医院,租完车后,我就剩下几百块钱了,要吃饭。
“那我明天就找和尚庙给你超度,”我捏着自个儿发木的手指玩,低着头,说;“我把你的遗骨放进棺材,挑个好日子,找个风水好的地方葬下,你去投胎,顺便履诺帮我问一问话。”
门口的鬼微微颔首,斯文道:“有劳了。”
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站起身,道:“我回去睡了,你可以看看电视。”
我推门进了卧室,那只鬼微微后退,在我进屋后,才从门口挪步,走进客厅。
我猜,他是怕我害怕他。
我太累了,倒在床上,竖着耳朵外面的动静,我的警惕心并未放下,毕竟外面那是一只鬼。
可除了电视新闻,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我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