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能不能吃上饭,吃多少,看天意不够,还要看人脸色,裴赢在里面谈了一晌午,又请老板一行人吃了顿饭,拉下面子陪笑陪酒,才勉强把价提了点。
他脚步不稳地出了羊肉馆,往镇子口走,路过一家店铺时,忽然驻足,看了进去。
往回走时,天已经晚了。
他喝得多,头晕,躺在木板车上,驴认识家里的路,自己走,也不需要赶。
他望着满天的星星,心里想着事,忽然的,他就想起小哑巴对他笑的模样。
眼前也出现了那样的影子,他抬起手,轻轻抚上那张脸,指腹缓缓蹭过翘起的唇角和右脸颊侧那点红痣,随着脸红更加艳丽,像是点燃了火一样。
驴车颠簸晃动里,他恍恍惚惚看着那张脸,唇角轻轻牵起,低低道:“不知道你睡没睡。”
风贴着黄土路卷起,送着路上的人回家。
到村子时,已经很晚,家家户户没有灯光了。
驴车走到了门口,他家里亮着灯。
裴赢下车的时候脚步不大稳当,带着满身的酒气去开门,动作也有点磕绊。
弄了一会儿,门好不容易是开了,他走进院子,看见坐在门槛上的那个人。
“你等着我呢?”裴赢望过去,那人逆着灯光,看不清脸,他牵着驴进来,卸了车,说:“喝了点酒,回来晚了。”
崔金子没吭声。
裴赢把驴栓进圈里,转身往门口走,说:“吃过饭了?”
他走到门口,看清了崔金子的模样,他坐在那儿,怀里抱着小黑狗,眼眶是红的。
他醉酒的精神清醒了些,半蹲下来,问:“怎么了?”
崔金子抬头看他,嘴唇发白,他细细地“啊”了声,看向怀里。
他怀里,小黑狗老老实实趴着,闭着眼睛,微张着嘴,嘴上脏兮兮的,像吃了土一样。
裴赢伸手在它身上摸了一把,凉的,硬的。
他手上一僵,摸向小狗的脖子,一点生息都没有。
他的眼神渐渐凉了下来,轻声说:“你有没有事?”
崔金子摇摇头。
他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了,又等了半晚上,裴赢终于回来。
小狗回不来了。
裴赢问:“谁干的?”
崔金子又摇头。
他晌午睡了一会儿,醒过来,小狗已经快没气了,口吐白沫,是药死的。
它明明被关在院子里,哪里来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