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手里捧着那钗子,因年迈,手不自控地打着颤,他点点头,说:“你出个价吧。”
苏让月:“这支钗子不贵用料贵工艺,出价三万。”
“只有三万……”那老先生喃喃道。
他带了一个沉沉的箱子,拉开后,里边码着一打一打的钞票,他从中取出三打。
苏让月取出验钞机,调侃道:“怎么带了这么多钱过来?”
“总是想要把它赎回来,心心念念这么多年,越念想,它就越贵,”老先生捧着那支钗,在验钞机刷啦啦的工作声中,叹息道:“原来它也没那么贵。”
苏让月温声问:“这么多年没来,怎么忽然想起来要赎?”
“这是我妻子的陪嫁,她很喜欢,当年很难的时候把它当了,”老先生花白的眉毛低垂,轻声说:“我就要死了,得把它带回去,送给她。”
苏让月一愣,下意识与阿古达木对视,见他端着茶在喝,不知在想什么。
他温和道:“看您精神很好,别说不吉利的话。”
老先生笑了起来,说:“我知道,也就这两天了,就是不舍得她。”
他看苏让月给了收据,站起身,急匆匆说:“我得快点回到她身边,来不及了。”
外面还下着雪,越来越大了,扬州很少下这么大的雪。
店里茶香渐渐消散,苏让月看着那个空了的椅子发了会儿呆,看向阿古达木,见他的目光落向门外。
门开着,洁白的雪落着,仿佛能听到簌簌声。
“阿古达木?”
“你还记得锡盟时问过我的话吗?我知道那时候昂哈在想什么了。”他缓缓说。
苏让月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午时大雪刺目的白。
“舍不得啊……就算终老也舍不得你。”宁静的当行里,阿古达木的声音莫名悠远,仿佛隔着时光轻叹:“我还想细细看看你的模样,想要再用手抚摸你的脸庞,靠在你的肩上,再和你多呆上一个呼吸的时间也好。”
那场草原上的雪,最终埋葬了两个人。
大雪覆盖了敖包,飞扬的经幡哈达传颂着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长生天或许真的听见了。
苏让月走到阿古达木身前,牵起他的手,微凉的指尖握在掌心,他弯唇说:“娶我吧,不要等到这场雪停。”
阿古达木眼瞳轻震,仰头看他,喉结滚动,缓缓道:“我用我拥有的全部下聘。”
苏让月满身酸软地从梦中醒来,醒时窗外月影刚刚偏移几寸。
梦里百年前历尽千帆,现实里也只是过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平稳安宁的呼吸声,他翻了个身,搂住那个蒙古族男人的腰,闭上眼睛,安安稳稳睡去。
海东青在月下高空展翅飞翔,或许前世今生也只不过,午梦千山,窗阴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