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就是在那一刻,混沌的、石胎的核心深处,某种属于“人”的意识和情感,被这激烈而执拗的保护姿态,悄然点燃了第一星火种。
张启山看看激动挣扎的张祁灵,又看看椅子上那个抬着头、用初生小兽般眼神望着张祁灵的“孩子”,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挥了挥手,带着人退了出去。铁门再次关上,将一室的死寂和未散的紧绷重新还给了他们。
但从那一天起,这间冰冷的实验室似乎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变化。
角落里多了一个破旧的瓦盆,里面竟然栽着几株不知名的、顽强存活的绿色植物。偶尔,张启山派人送来的食物里,会多出一两颗水果。
更重要的是,那个被锁住的少年,开始对他说话。
声音很低,很轻,总是断断续续,甚至有些词不达意。有时是重复一些简单的词语。
“光”、“血”、“门”……有时是描述窗外偶尔飞过的一只鸟,或是回忆碎片里一片模糊的雪原。
予恩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他还不完全明白那些音节的含义,但那低沉平稳的声音,像是一种温柔的抚慰,穿透冰冷的现实,一点点滋养着他初生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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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两年……时光在这与世隔绝的囚笼里缓慢流淌。
予恩开始模仿张祁灵的音,从简单的音节,到模糊的词语。他开始理解“冷”、“饿”、“疼”。虽然他自己感觉不到,但他看到张祁灵会因实验而蹙眉。
他开始认得那几株绿色植物叫“草”,认得那种红色的果子叫“苹果”。
他开始会在白大褂进来时,下意识地看向张祁灵。会在张祁灵因实验而疲惫闭目时,一直看着他。会在得到两颗苹果时,笨拙地爬下椅子,将其中一颗放到张祁灵能够到的地面。
一种越言语的、深入灵魂的羁绊,在这无尽的禁锢和无声的陪伴中,悄然生长,坚不可摧。
他是石胎,本应无情无欲。但张祁灵是他成为“人”之后,感知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温暖的存在。
是他全部情感世界的基石和坐标。
最重要的朋友。
亲人。
唯一的……同类。
直到某一天。
铁门再次被打开。
进来的不是白大褂,而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睿智的老人。
老人看着被锁链困住的少年,眼中满是悲悯和沉重。
然后,他看向了还是小孩子模样,眼神里却已有了清晰智慧和情感的予恩。
“孩子,你该离开了。”
予恩愣住了。
离开?去哪里?他看向张祁灵。
张祁灵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睛里,似乎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
他微摇了摇头。
“为什么?”予恩问出了口,声音因为很少使用而有些涩然,他指向张祁灵,“他,一起。”
他不想再被抽血,不想再待在这个冰冷的地方。
他想离开,但他想和张祁灵一起走。
老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不能走。他的命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