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奇伟淡然笑道:「我说了更不算,可是该说的我还要说!」
夏伯达焉能听不出龚奇伟在影射自己的软弱,可夏伯达并不认为自己软弱,他认为自己才是政治智慧,避其锋芒,看到徐光然走出了昏招,他才懒得去提醒,由得他错下去,沿着这条错误的道路走下去,他徐光然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去吃。夏伯达却不知道,自己只从政治的角度上去考虑,只想着看政敌的笑话,他却没有过多的考虑到这样下去会给南锡带来怎样的损失。
龚奇伟昂头挺胸的走出了市长办公室,他终於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可是现实显然是冷酷的,徐光然把他的合理建议当成了是对他权威的挑战,而且马上下手将他推出局外。市长夏伯达的态度更是让他心寒,关系到南锡前途命运的大事,身为市长,仿佛和他毫无关系,不知夏伯达的内心深处究竟作何感想?
杨宁悄悄走到书房,房门仍然紧闭着,站在门外就可以闻到里面的烟味儿,她皱了皱眉头,双眸中笼罩上一层深重的忧郁,丈夫一定又遇到了挫折,本就不得志的仕途最近好像变得越发的黯淡,这种时候,她不知怎样去规劝他。
女儿龚雅馨来到母亲身边,趴在母亲的耳旁小声道:「妈,我爸是怎麽了?」
杨宁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女儿悄悄退到一旁,低声道:「让你爸好好静一静,工作上可能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了。」
龚雅馨道:「十有八九被领导批评了,当市长有什麽好?我爸这麽有本事还不如去做生意,省得受那麽多闷气。」
杨宁道:「小丫头家你懂什麽?大人的事情你别跟着掺和。」母女俩说这话的时候,龚奇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太多的异常,向妻子笑了笑,然後伸手抚摸了一下女儿的头顶,轻声道:「我出去散散步。」
「还没吃饭呢!」杨宁关切道。
龚奇伟笑道:「我出去随便吃点。」
杨宁於是不再说话,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丈夫,丈夫很少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家里来,他之所以不愿留在家里吃饭,是不想把这种不悦的情绪带给家里,感染到家人。
龚雅馨慌忙取了大衣,为父亲披上,轻声道:「爸,外面冷,你早点回来!」
龚奇伟望着女儿又看了看妻子心中感觉到一阵温暖,他微笑道:「放心吧,我尽量早点回来。」
龚奇伟离开了家门,他却没有想好去哪里,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老体育场,隔着马路眺望着暮色中的体育场,体育场和市中心的直线距离还不到1公里,但是中间有一条西凌河,龚奇伟曾经勾画过南锡市的蓝图,要在这里修建一座桥梁,打通体育场和中心广场这条通路,这样就可以将商业中心一直扩展到这里,到时候这片土地的价值将呈几倍几十倍的上涨。星月集团无疑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会提条件,要求拿下这块地。
龚奇伟认为这块土地明显被贱卖了,五千万,而且是空头支票,一个拥有强大发展潜力的地块就这麽被出让了,他感到心痛,只有真真正正把脚下的土地当成自己的一部分,才能体会到他此时的痛楚。
一辆皮卡车挡住了他的视线,龚奇伟看到了张扬灿烂的笑脸,那张脸上明显还有许多未愈的伤痕。张大官人乐呵呵道:「龚市长,这麽好的兴致,来我们这里视察工作啊?」
龚奇伟笑了笑:「可能是最後一次来了。」
张扬微微一怔,从龚奇伟的话中他听出有些不对头,他低声道:「上车,我请你吃饭!」
龚奇伟提议道:「去凤眼湖水街吃饭吧。」
张扬道:「好啊,咱们去吃朱老三砂锅!」
到了朱老三砂锅居,龚奇伟方才知道张扬在这里的待遇非同一般,朱老三把他们请到楼上,咧着嘴乐道:「张主任,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弄几个可口的小菜。」
张扬笑道:「对了,去老庄那里切点熏鸭,味道还真是不错。」
朱老三笑道:「张主任,今晚算我请!」
张扬道:「不行,你要是老这样我就不来了,给我精心弄几个小菜,钱我来付!」
朱老三也不和张扬争,不多时麻利的端上来四样小菜,张扬自带了两瓶茅台,打开一瓶给龚奇伟倒上,微笑道:「龚市长,今天情绪不高啊。」
龚奇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夹了颗茴香豆放在嘴里,叹了口气道:「徐书记让我以後不用再分管体育了。」
张扬有些错愕,酒杯停顿在嘴边:「凭什麽啊?」
龚奇伟道:「我针对深水港提出了几条意见。」
张扬道:「那他也不能公报私仇啊!」
龚奇伟微笑道:「不是什麽公报私仇,政治上的见解不同罢了。我也没什麽遗憾,该说的话我都说了,领导不接受,我也没有什麽办法。」
张扬道:「省里难道看不到?谁在为南锡考虑,谁在为了政绩牺牲国家利益,他们看不到吗?」
龚奇伟和张扬碰了碰酒杯,两人同时饮尽,龚奇伟道:「每个人的政见不同,我们认为正确的事情,不一定可以得到他们的认同。」
张扬道:「可是星月集团在深水港的事情上做文章,利用投资要挟政府,这不仅仅是触犯利益的问题,而是对我们政府尊严的挑战,这件事不能让步。」
龚奇伟道:「也许领导们认为,有些让步只是政治上的一种技巧和手段。」
张扬摇了摇头道:「我不觉着他们有什麽政治技巧,无非是怎样最大限度的保证自身的政治利益不被侵犯。根本就是自私,考虑的不是国家不是人民而是他们自己。」张扬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起来:「不行,我明天就去东江,不信这件事掰扯不出一个理来。」
龚奇伟摇了摇头道:「算了,领导有领导的考虑,我见过乔书记,事情我说得已经很明白,平海这麽多事,乔书记不可能每件事都管得到。」
张扬道:「这不是小事,是关系到南锡发展的大事,不能就这麽算了!」
龚奇伟还想说话,他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电话,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从区号看应该是从东江来的,龚奇伟接通了电话:「喂!哪一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我是乔振梁!」
龚奇伟根本想不到省委书记乔振梁竟然会亲自给他打电话,他整个人激动了起来,结结巴巴道:「乔书记……您……」
乔振梁道:「在干什麽?」
龚奇伟看了张扬一眼,老老实实回答道:「喝酒!」
乔振梁笑了起来:「跟谁?」
龚奇伟道:「张扬!」
张大官人听龚奇伟喊出乔书记已经猜到是乔振梁的电话,马上意识到这件事极有可能出现转机,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笑眯眯望着龚奇伟。
乔振梁道:「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