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咕姆接过,过了几秒,他还给我一个星球模型——天蓝色的行星被囚禁在由无数杠杆、活塞与齿轮构成的囚笼中。
“这是你的母星?”
他点了点头,眼中跳动的萤绿都温柔了几分。
我从他手中接过那颗小小的星球,它像是坠落的太阳一样被我重新扔进信息之海里。蓝紫色的宇宙很快吞没了星球的命运,每秒数十亿次的运算在绚丽的逻辑数列中闪着璀璨又虚拟的生机,接着信息之海像是月亮一样升了起来。
我张了张嘴,吞下了银白的月光。
【终末事件i:黄金玫瑰与死去之月】
螺丝咕姆的意识渐渐升起来,他热得有如烈日本身,他的身躯被缠绕,无数的杠杆、活塞与齿轮在他身上有如紧紧攀附的植物。
他没有睁眼,他没有呼吸,他没有了齿轮转动发出的吱吱声。
他吐了个泡,恒星的风暴像是潮水一样涨了上去,星球上的小小机械在原地顿了几秒,它们困惑地注视着这颗星球。运算快得像脉冲一样,星体差分机收紧了它的锁链,落在这星球上的齿轮转动着,杠杆和活塞像是累瘫了的牛一直蹬着腿。
螺丝咕姆安静了下来。
现在他是螺丝族的母星,是被杠杆、活塞与齿轮束缚的母星,是即将燃尽的太阳。
他的身躯变得极其庞大,连同感官一起。
但他确信自己病了,他快要熄灭了。
他注视着自己皮肤上密密麻麻的螺丝族居民,它们小得像是附在他皮肤绒毛上的线粒虫。它们遵循着一套计算得到的逻辑,它们在他的骨髓上诞生,在他的血肉里生长,在他的身躯上消亡。
螺丝咕姆一直注视着它们,他一动也不敢动,安静地像是个幻梦。
身上缠着的星体差分机带着他飞离了这个宇宙,螺丝咕姆在无数个宇宙间穿行。他的知性向外延伸,星球的脉冲波像是昆虫的触角,从宇宙的黑洞、四处移动的宇宙飞船和他那些星球同胞的身上抚摸过。
信息像是海水一样,螺丝咕姆的意识沉在信息构成的深海之中。
他感受着这奇异的体验,他触碰了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里也有流水一样冲刷形成的痕迹,他张了张嘴,发出近百亿年来的第一声呼唤。
“你……在……吗?”
在庞大得有如时间本身的岁月里,就连声音和知觉也会变得迟缓。
手掌出现了冰凉的触感,微微的光亮照亮了漆黑的深海。螺丝咕姆抬起自己的手掌,那上面停了一只翠绿的蝴蝶。
而他移开手的心脏部位开了一朵金色的玫瑰,蝴蝶飞到了那朵玫瑰上。
“我一直都在这里注视着你。”蝴蝶回答道。
螺丝咕姆看着自己胸口绽开的玫瑰,它卡在两枚齿轮之中,裸露的花瓣下是他内里银白、冰冷和坚硬的构造,“它不应该生长在这里。”
“那你要把它从你的胸口移除吗?”
螺丝咕姆没有说话,他抬起另一只埋在沙土里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玫瑰的花瓣,金色像是裙边一样颤动了一下,他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