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看似随意,姬无忧却从中品出了些许警示意味,心中难免有些不悦的想法冒头。
听到家人两个字,潘秀霖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不行,不是好人,晴,不能去。”
拽着姬天晴的手越来越紧,最後竟有些微微发抖的态势,潘秀霖目光紧紧停留在任似非身上,好像她才是那个有能力控制一切造成悲剧的恶魔。
拿她没办法,姬天晴只能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麽,让潘秀霖闻言脸马上白了,悻悻放开手,还不忘用眼神牢牢锁定她,好似一放手人就会消失。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看得任似非直皱眉,她下意识瞥了自家老婆殿下一眼,果然姬无忧的唇角紧紧崩成了下弯的弧线。
安抚下潘秀霖後,姬天晴踏着稳健的步子走到姬无忧面前。
“这些年,辛苦你了,修宁。”她以一个长者的姿态对晚辈表达关心。
任似非从走路的姿势看一个人。她和姬无忧之前描述的优柔寡断丶遇事犹豫不决截然不同,相反的,还带着些江湖儿女的随性洒脱。
眼前人的气质的确和印象中相差甚远,加上那双眼眸的陌生颜色,让姬无忧总有一种不切合记忆的违和感。
“你的眼睛……”越是靠近,姬无忧之前失去的记忆越是清晰跳跃在眼前,加上潘秀霖,深埋心底的恐惧和疼痛被唤醒。
捏紧双拳,姬无忧真想就地解决了眼前的“巫婆”。
那时候,姬天晴没有阻止潘秀霖对她们所做的一切,这足以奠定她的立场,在亲人和潘秀霖之间,她的选择很明显。
姬天晴苦笑,姬无忧这样的态度无可厚非,很快又释怀,“是从圣都弄来的东西,他们叫它隐形眼镜。”
说着,姬天晴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将附在自己瞳眸上的两片薄膜摘了下来,装进盒子里,很是娴熟。
熟悉的红色眼眸再次呈现,仅仅是眸色变化就带来了很多不一样的感觉。
“走吧,多年不见,我有很多事情告诉你,我们换个地方。”姬无忧不开口,姬天晴就主动说。
由于姬天晴明显略有些急切和反客为主的态度,诡异的气氛在四人间蔓延开来,没有任何一方准备化解。
任似非看着气质上同样冰冷的两个人,也不方便掺和进去。
再看看一旁乖巧得一塌糊涂的潘秀霖。和这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人更是没什麽可以开口的切入点,只能也默默伴在姬无忧身边。
这座长公主府邸是为姬无忧新造的,姬天晴在里面走得轻车熟路,丝毫没有遮掩自己非常熟悉长公主府布局的意思。也不回头看看身後姬无忧眼中的光一点点跌至冰点。
看姬天晴的路线,应该是往书房去,但长公主府的书房向来不接待外臣,只接待贵宾。
如果有一个没有来过的人知道她寝殿内的布局,那麽只可能是有人泄露了她府上的平面图。
四人将诡异气氛带入书房,落神远远缀在院外随时见机行事。
见她们两人一脸防备姿态,姬天晴解释道:“这座长公主府的督造是我一手栽培起来的门人,所以这府上的院落规划我也有参与,比如寝殿後面的侧院,看似相连,实则要绕很久的路,并不相通。”
意识到她说的应该是原来自己生活的院落,任似非不由又睨了她一眼,这是不是说明多年来,长公主府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位前长公主的监视下?
任似非开口,言语间难免暗藏讥讽,“大长公主殿下想表达的意思是这些年,朝廷中事也好,长公主府也好,芮国上下发生的一切殿下都很清楚?”
姬天晴摇头,直接进入了正题。“这些年的事情,其实很多我都不清楚是怎麽发生的,也不知道真正在背後操控的人又是哪一支势力。”
没多绕圈子,她带着潘秀霖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开始讲述起了自己那部分的剧本。
“一开始,我出宫的确是因为不能接受皇兄之死的事实,想逃避这一切,想追查出一个真相。”说这话的时候,姬天晴好似已经向自己谴责了千百遍一般皱着眉头,带着些自嘲。
这句话在知道真相的二人面前说,简直可笑到极点。逃避可能是真的,但什麽追查真相,从来没有这个必要。
听到这句话的姬无忧心已经凉到了谷底。
“我把门人打散,为他们安排好了各自出路,很快却有人报来了事情不对劲的地方。随着他们从各家府上报告来的事情越来越多,很多事情都说通了,原来人在局中,所以看不清,离开後就渐渐看明白了个中蹊跷。皇兄的死背後另有缘由,没那麽简单。”
听到这里,任似非忍不住扭头去看了眼姬无忧依旧没有任何多馀表情的脸庞,换作是她,可能这时候就已经想打人了。
“潘家一直都是我瞩目的焦点,我听秀霖提起过往事,她的母亲似乎不是潘家人,而且和潘贤霖也并不是同父所生,她小时候在潘家一直都被看管着,除了房间,几乎什麽地方也不能去。”姬天晴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将潘秀霖摘干净。
“所以你很早就知道潘家背着皇室所做的一切,却从来没向丰阳透露消息!”姬无忧明白了姬天晴此行根本的目的,愤怒的小火苗蹭的一下就蹿了起来,很多人的牺牲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
更何况,杀害她父王的凶手就在眼前,看样子,姬天晴从来也没想在这件事情上和他们说真话。
“这麽多年,皇兄的死一直是我心头抹不去的痛,但我有尽力阻挠外来力量的干扰。有些事情不是灭了潘家就可以的,没有了潘家还会有任家丶洛家丶李家,不管哪家,只要有利益,那背後的组织就能控制他们。”姬天晴低下头,那张和姬无忧三分相似的脸上已经被岁月刻上了不少痕迹,可见,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很轻松。
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认,就是她安排人把潘秀霖从牢里面弄出来的。
可她若如此手眼通天,为什麽会被落神看到她和潘秀霖的行踪?
答案只有一种,就是故意引落神去的,她需要一个正大光明回到丰阳,回到政权中心的契机。
从姬天晴主动现身,加上见面以来的种种行为看来,这般布置多数是以保下潘秀霖为先决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