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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凛冬号上（第1页）

阿列克谢猛地发力，身前那张红木矮桌轰然被掀翻。

玻璃杯、伏特加酒瓶尽数滚落摔碎，酒液汩汩漫开，浸透了铺在地板上名贵的织花地毯，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反光。

凯伊唇角噙着一丝冷笑，静静望着眼前失态的联军总司令。

阿列克谢作为位高权重的舰队统帅，几杯烈酒下肚，便这般情绪失控，在他眼里，眼前之人此刻活像一名台上失控的小丑。

维克托神色一变，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扶住躁动的阿列克谢，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规劝：“少爷，少爷，您喝多了，请冷静下来。”

阿列克谢重重起伏胸膛，接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挣开维克托的手，一步步径直走到凯伊面前。

凯伊端坐原处纹丝不动，宛若一座寒冰雕琢而成的塑像，没有半分退缩。

“听好了。我要你把我的原话，带给洛林，带给那个该死的恶魔之子！”

阿列克谢声音低沉。

“只要你们将娜塔莎皇女完完整整交还叶塞尼亚帝国，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会立刻率领全军舰队撤离。努恩半岛也好，整片周边海域也罢，我们全部放弃，就当拱手送给你们。”

听完这番条件，凯伊脸上那抹冷笑缓缓消散，重新覆上一层毫无波澜的漠然。

他抬手轻轻扶正鼻梁上的单片眼镜，脊背挺直，端正坐好。

“你当真觉得洛林会答应？还是说，你以为珂尔薇，还会对那个充斥背叛、权谋、血腥与暴力的叶塞尼亚宫廷存有半分眷恋？”

阿列克谢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出青白：“无论如何，她是伊戈尔皇室的皇女，是我的新娘，她本就属于叶塞尼亚。”

凯伊轻轻摇了摇头，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唇边溢出

。“你叹什么气？”阿列克谢厉声质问。

“我只是在可怜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列克谢瞳孔一缩。

“难道你至今都没有醒悟，你与娜塔莎那场婚礼，自始至终都是摄政大公尼古拉布下的一场阴谋？”

凯伊语气平稳，字字清晰。

“我听闻过你的过往，尼古拉发动政变推翻彼得罗夫沙皇，扶持康斯坦丁沙皇。清算四位大公之后，是你重整麾下军队，逼得康斯坦丁沙皇与尼古拉不得不主动示弱，释放了四位大公，向你许下承诺，足以见得你的才干与魄力。可若是论玩弄阴谋权术，你从头到尾，都被尼古拉牢牢拿捏在掌心。”

阿列克谢与维克托不由得面面相对，二人脸上皆是错愕，阿列克谢迫不及待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我的意思很简单。珂尔薇……嗯，我换个称呼，也就是你心中的娜塔莎皇女，她当初心甘情愿答应嫁给你，是真的心甘情愿吗？你根本不清楚，彼时她身陷何等绝境。”

“因为当时尼古拉拿洛林，还有被俘的整个希斯顿使节团所有人的性命作为筹码要挟，逼迫娜塔莎必须应允与你的婚事。康斯坦丁沙皇也顺水推舟，为维系尤苏波夫家族与皇室之间的平衡，默许了尼古拉的全部谋划。”

凯伊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阿列克谢脸上。

“就连你和娜塔莎一次次相遇相识，那些看似美妙的巧合，难道你就不曾起过疑心？所有一切，皆是尼古拉在幕后一手推动。娜塔莎从来没有被他们当成皇室珍宝，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件可以随意拿来达成政治目的工具。”

阿列克谢双目圆睁，呼吸都变得急促：“继续说，把一切都说清楚！”

“我已经说得足够明白。”凯伊不为所动。

“娜塔莎心中真正所爱之人本就是洛林。她同意与你成婚，完全是受制于尼古拉的胁迫，以洛林的性命相逼。你自以为手握四大家族的重兵，和皇室达成了威慑与制衡，可事实上，你与娜塔莎，通通都是尼古拉手中的提线木偶。”

“倘若婚礼当夜，不是我们突袭叶塞尼亚首都伏尔格勒，将洛林与珂尔薇一行人营救出来，那场盛大婚礼，于娜塔莎而言，根本不是一场喜事，而是一场彻底毁掉她一生的悲剧。万幸，我们的行动成功了，将她从深渊之中救出，而尼古拉，最后也死在了洛林的机甲之下。”

听完凯伊一整番剖白，阿列克谢双手捂住脸孔，突兀地低低冷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冷笑渐渐失控，化作一阵放声大笑，回荡在这间残破狼藉的休息室之中。

凯伊静静望着他，一时竟分辨不出，眼前这人究竟是洞悉一切之后的自嘲，还是纯粹酒精上头，陷入了疯癫。

许久，阿列克谢收住笑声，眼底布满血丝，语调含糊而沉重。

“或许你说的全部都是真的，可那又能改变什么？难道我当真不清楚那场婚礼背后，有尼古拉在暗中操纵？我不过是愿者上钩罢了。我是真心爱着娜塔莎皇女。”

他抬起头，眼神执拗无比。

“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沦为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时至今日，我心里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就算所有罪孽根源都是尼古拉，那又如何？他早就已经死了。如今叶塞尼亚掌权的是叶卡捷琳娜女皇，康斯坦丁与尼古拉的时代，早就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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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伊听罢，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缄默不语，不再继续争辩。

维克托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列克谢，转过身对着凯伊微微躬身致歉。

“实在抱歉，凯伊参谋长，我们长官喝得太多，已经醉了。我先带他下去歇息，劳烦您在此稍候片刻，稍后会有仆人过来收拾现场。”

“无妨。”凯伊简短应道。

维克托半架半扶着早已被酒精浸透身体的阿列克谢，还唤来门外两名卫兵，几人合力，才将他搀扶离开这间奢华休息室。

屋子里只剩下凯伊独自一人。

他坐在沙发上，微微垂首，陷入长久的沉思，唇瓣无声地喃喃自语。

“叶塞尼亚人……真是一群容易被酒精裹挟理智的野蛮人。”

没过多久，维克托去而复返，身后跟着数名仆役。

仆人们弯腰清理满地碎裂玻璃，擦洗被酒液浸透的地毯，将翻倒的红木矮桌重新扶正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