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伊和欧文对视了一眼,各自弯了一下嘴角,收回目光继续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欧文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越过了一点钟的位置,便说到“我去,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我困了,我先去睡觉了,有什么工作明天再搞吧。”
说着他自顾自地朝着门外走去,从珂尔薇身边经过时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掀开门帘,消失在夜色中。
凯伊把桌面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将几份看起来比较厚实的卷宗抱在怀里“这些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我带回去处理了,有什么事再喊我。”
他说完也朝门口走去,经过洛林身边时没有停顿,只留下一个背影,很快也被帐篷外的夜色吞没。
营帐里就只剩下了洛林和珂尔薇两人,炉火还在烧着,木柴在炉膛里出细小的声响,把灯光和温度都留在原地,像是特意为剩下的两个人维持着片刻的安宁。
洛林拉着珂尔薇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丝丝寒意。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本该是温热的,此刻却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心疼“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医疗营地那边没有配备取暖的火炉吗?还是煤炭不够?”
珂尔薇没有抽回手,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没有,医疗营地那边的取暖物资很充足。只是我需要到处巡查,帮病人处理伤口,每次处理完都要重新用酒精和冷水洗一遍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冻得微微紫的手指,像是才注意到它们的颜色,“洗多了就这样,等会儿暖一暖就好了。”
洛林的目光落在她那双精致无瑕、如同玉石般雕琢的手上,指节处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指尖的皮肤被冷水和酒精反复冲刷得有些白起皱。
他眉头微微收紧,眼底的疲惫被心疼压了下去,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走到火炉边,把椅子拉近了一些,让她先坐下。
炉火在她面前跳动,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白天的疲惫照得更明显了几分。
他转身从火炉上的铁壶里倒了一杯热牛奶,白瓷杯壁被烫得微微烫,牛奶的热气在杯口升起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白雾。
他把杯子递到她手里,杯壁的热度透过她的指尖传进去,像是慢慢渗入那块已经被冻透了的地方。
然后他解开自己那件肩膀带着毛绒的军装大衣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大衣比她身形宽大了一圈,毛绒领口贴着她的脖颈,布料还带着他身上的余温,沉甸甸地压在她肩头,像一只手掌正稳稳按在那里。
他坐回她旁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双手捧着杯壁,热牛奶的蒸汽在两人之间升腾、交织、散开,汇入帐篷内慢慢流动的暖空气中。
感受着火炉的温度和手上热牛奶传来的暖意,珂尔薇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原本冻得白的手指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她低头抿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有人在用暖流把她身体的寒冷一点一点地化开。
洛林看了她一眼,故意板起脸来,语气带着一点假装生气的嗔怪“你真是的,你现在都已经是第九军团的医疗部部长了,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坐在办公室里面指挥就行了,那些杂事可以让下面的人去做。”
珂尔薇抬起眼皮,看着他,嘴角依然带着那个浅浅的弧度,但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的反驳“可你不也是第九军团的军团长吗?还是远征军的司令?你平时也是深入军营查看士兵的情况,指挥的时候在最前线,甚至有时候还要亲自驾驶机甲冲锋陷阵。”
“你不也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只是待在办公室里面指挥。”
洛林被她这一句堵得微微一愣,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角度,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傻丫头,我还说不过你。”
珂尔薇没有接话,只是把身体微微侧过来,轻轻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侧脸贴着他衬衣的布料,呼吸平缓,像是在找一个安稳的位置让自己短暂地歇下来。
她的声音从那个靠近他肩膀的位置传出来,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一开始我以为你能战决,能够尽量减少双方的伤亡,可是现在想不到会拖这么久。我每天在医疗营帐里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痛苦的哀嚎,总是忍不住地伤心。”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落了下去,像是那些画面在她眼前又浮现了一遍。
洛林拍着胸脯向她保证“会的,你放心。这场努恩半岛远征战役很快就能结束了,我向你保证。”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像是在说出一个他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结论。
“哦,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根据凯伊对数据的分析,我看了一下最近的纸面数据,我们的远征军在经历了医疗改革之后,你和你的医疗团队为军队的医疗后勤提供了足额的保障。士兵在经过精心的医疗和护理人员的陪护之后,比起帝国的其他部队,无论是士兵的战后伤亡率,都明显下降了百分之八十。”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
“而且士兵的康复和恢复战斗能力的程度也比其他军团高出数倍。按照这份纸面数据递交给奥利维亚元帅之后,你和你的改革计划肯定会向整个帝国的其他军团全面推广。”
珂尔薇的脑袋靠在洛林的肩膀上,她听着他的话,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伸出手,抚摸着洛林的脸庞,指尖从他的颧骨轻轻滑到下颚,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的轮廓和温度。
“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柔软,像是那些日夜在医疗营地中积攒的沉重在这一刻被他的话轻轻托住了一部分。
她一边说着,嘴巴却忍不住张开,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那点暖意和炉火一起把她最后一点精神也慢慢化开了。
洛林看见她这个样子,赶紧把手中温度已经冷却下来的牛奶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面上出轻响,然后他转过身,弯下腰,把珂尔薇轻轻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轻,隔着大衣和白大褂的重量,她的骨架在臂弯里显得单薄,像是那些连日操劳已经把她的力气抽走了大半。
“困了吗?先休息一下吧。”
洛林抱着她走到火炉另外一边的小床旁边。
那是一张比较窄的小床,床上的铺盖叠得整齐,毯子和枕头都是厚实的,那是洛林为了方便在指挥中心过夜而直接搬来的床铺。
他弯腰把珂尔薇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蹲下来,帮她脱下了靴子,一只手托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轻轻拔下靴子,放在床边,又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到她身上。
“你先睡吧,我还有一些文件需要批示一下。”
他直起身,准备转身回到桌边。指尖的力度还没有完全松开,他的身体已经微微朝桌子那边转了过去,被角在他身后落下一道微微倾斜的折痕,像是一条还没有来得及平整的线。
他的手腕被攥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珂尔薇的手正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扣着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