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这种事也绝非杀几个领头人物就能解决。唯有将门阀连根拔起,平民修士才有可能真正翻身。可世家枝繁叶茂,盘根错节,这要杀多少人才能彻底根除?北宫重光不会这麽做,也不会允许别人这麽做。
「他当然不会做。」千策轻笑一声,似在思量遥远的过往,又仿佛仅是随口一叹,「但我会。」
他不再多言,而是淡淡补充道:「我说的这些,足够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的确足够。只是前辈的存在已被抹去,原先的身体还完好无损吗?」
千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们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罢了,奈何终究找不到我的身体。」
在屠戮世家之後,他的躯体因重伤难愈,便将其封存,灵魂则寄托在破虚镜中,为的是有朝一日重返巅峰。他为此做了万全准备,藏身之地绝无外人知晓。
「如此看来,前辈与世家一战,是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千策嘲弄地笑了下,「你以为,谁更吃亏?」
他孤身一人,赤手空拳起步,毫无牵挂。而那些世家子弟,原本前途光明,享尽资源,如今却因他一人而败落殆尽。
何为两败俱伤?双方皆损,方谓之两败俱伤。
如今这结果,岂能称为两败俱伤?
该是他大获全胜才对。
-
一周後。
西从走出实验室,终於完成了算法实验,得出了最优的符文结构,具备了用真实材料炼制空间道具的条件。
期间,千策催促过一次,但西从始终坚持自己的节奏,表示要先专注於储物道具的炼制,其他事稍後再议。
千策也不再多言,他清楚西从的行事风格:对西从而言,眼前的目标永远优先,外界再多诱惑也撼动不了他的专注。
他人或许早已迫不及待地去接受千策许诺的「遗产」,但对西从而言,那份口述的许诺,远没有眼前即将完成的储物道具更具吸引力。
西从的领悟力极高,这段时间与环荣的探讨,加上测算工具的辅助,使他专研高级符文的进展出乎预料地顺利。
如今,空间矿石丶月凝珠,以及迷香鲸和黑龙鱼上交的神秘材料,悉数投入到炼制过程之中。在他的努力下,符文逐渐稳固,最终,一只指环散发着流光异彩,漂浮在半空中。
指环戴在手上时,光辉敛去,看似普通素净,毫无异样。
西从心念一动,桌上剩馀的神秘材料立刻被收入指环之中。
这一刻,他终於拥有了属於自己的储物道具,再不必担心神秘材料的携带问题。
千策目露赞许,轻轻笑道:「隐秘丶可靠,设计也很巧妙。」
尤其这储物指环的符文独特,只能由本人开启,旁人即便得到,亦无从使用,恐怕只会当作一件无用的装饰品。
西从确认储物道具一切正常後,抬头问道:「前辈的身体究竟藏於何处?」
千策笑了笑,道:「难得你还能想起我。」
「若非前辈相助,未必能如此顺利完成。」
千策的见识极为广博,虽是几句点拨,往往正中要害,使得西从能迅速攻克难题。
虽然千策如此用心帮他,是为了能早日实现自己的复生之愿,但这些心照不宣的事实,两人皆无意点破。千策从未直言,西从也未曾多问,彼此都在维持着这层微妙的默契。
「我的藏身之处,还算好找。」
西从微微挑眉,静静等待着下文。他对千策了解颇深,知道这人绝不会将自己的身体藏於现世,那样风险太大,容易引来有心之人窥伺。倒是秘境更为合适,毕竟人类才会去,而秘境中的神秘生物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
果不其然,千策慢慢道出:「那地方说起来,你也曾去过。」
「您指的该不会是——」
「没错。」千策微笑着说,「正是你曾造访的那个墓园。惊喜吗?」
「……」
这确实符合千策的作风。
那片墓园早已荒废,充满诡异的氛围,四周遍布怪异植物,人类鲜少涉足——一是那里几乎没有什麽值钱的材料,二是其中潜藏着的凶险让人望而却步。
将自己的身体藏在那里,既是障眼法,也是「大隐隐於市」的最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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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墓园。
西从轻抚指环,月凝珠的力量融入其中,使它具备空间道具的效用,为传送仪式提供了支撑。
到达墓园後,西从神色平淡地问道:「前辈可还记得埋在哪一处?」
如果真要一一查找,每座墓碑逐个排查,恐怕三天三夜也未必找得出。幸好千策作为神秘学界的天才之一,记忆力自然非凡。即便时隔百年,他依然能指引到大致位置。
避开那些刻有名字的墓碑後,西从几次试探未果,终於站在最後一座未标记的古朴墓碑前。墓碑下方布满青苔,泛着苍凉的气息,脚下隐约传来一丝冰凉之感。
「应该就是这了。」千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愉悦,「我当年用冰系道具封存身体,此刻它感应到我的灵魂,冰气自会外泄。」
西从默然无语,俯身触摸墓碑,冰冷的触感证实了他的猜测。他随即平静地取出火系道具,触发简易攻击仪式,伴随着一声爆响,墓碑被炸裂,四周潜伏的诡异生物纷纷窜逃。
一座冰棺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