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也没有。
他不得不承认,比起欺骗,这麽些年,每当他弹琴时,更常想起的,是她身上的感觉,以及她带给他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种感觉,他才会对这欺骗耿耿于怀多年。
乃至于有一瞬发疯地想,哪怕是抢,也要抢回来。
破罐子破摔,只会带来失去。他失去过一次,他不能再失去。
他做不到善罢甘休,只好同她至死方休。
所以哪怕咬碎牙齿,哪怕像只阴沟的老鼠,刚刚偷偷窥探完她的幸福,他也得假装云淡风轻丶若无其事。
即使那真的很难做到。
而这时,他忽然发现,也正是因为,他太害怕失去,无意犯下了大错。倒真应了佛家那句,万物似手中沙,越想握紧,越快失去。
宋浣溪于混沌中睁开一条眼缝,不期然地对上一张朦胧的脸,那人支着脑袋在看她,另一只手则握着她的手。
即使周边漆黑,看得并不真切,她也仅凭潜意识认出了他。
她睡得浑浑噩噩,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云霁。”
“嗯。我在。”
“终于又梦到你了。”她凑到他怀里,闭上眼,嘟囔着,“你这次多待一会儿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
恍惚间,她竟以为还在从前,还在他们不曾重逢的时候。
云霁听出她话中的端倪,将她揽住,轻拍她的背,哄小孩似的,“想我怎麽不来找我?”
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不去打搅她好不容易得偿所愿的梦境。
她委委屈屈地嘤咛了声,“可是你讨厌我。”
他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她快哭了,“你有。”
“我没有。”他低低地重复,“我喜欢你。”
她小声地抽泣起来,“可我是骗子,我骗了你,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我好坏,你不要原谅我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俨然进入了梦魇。
云霁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下意识地要将指尖触上她的眼下,又替换成相较之下柔软得多的手背。
他拭去她的泪,胸中一片涩然。
很快,她再度熟睡过去,软软小小的一团窝在他的怀里。
他摸了摸她的手,好不容易才捂热的小手,怎麽才一会儿,又冷了下去。
云霁并未急着叫醒她,而是先在心中思量着对策。
他气昏了头,居然做出这般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他这位大舅子,似乎本就对他有着不小的敌意。经此一事,他要得到她家人的认可,更是难上加难。
没一会儿,宋浣溪被闹钟惊醒。
她全身暖乎乎的,差点起不来,但想到大魔王那张脸,她打了个寒战,迅速坐了起来。
云霁遮着她的眼睛,越过她,打开床头灯。
她打着哈欠问:“你什麽时候醒的?”
“我没睡。”他收回手,如实说。
宋浣溪着急地问:“睡不着嘛?是不是胃还疼?”
他摇头,“不是,不疼了。我刚才帮你接了个电话……”
漫长的停顿,似乎在斟酌语言。
宋浣溪大惊失色,“什麽?你怎麽能乱接我电话呢?”
她的语气又急又大声,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云霁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欠妥,但听她这麽说,还是有一瞬失语。
她急得团团转。
“谁打的电话?你的声音很容易被人听出来的!不会被人听出来了吧。我朋友都可八卦了,一传十丶十传百,要是让她们知道了,你就要因为恋情瓜上热搜了。”
云霁怔了一下,说:“不是你的朋友,是你哥哥。”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