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引金摆了摆手,道:“不需要,你与那位姑娘吃吧。”
戈翠芹点点头。二人家境清贫,彼此心里都明白。只是近日阿爹忽然沉默寡言,戈翠芹只觉得有些古怪。
天色渐暗,戈翠芹打理门前田地鸡只诸事之后,与虞人儿共卧床上入眠。
次日虞人儿依然不见好转,四肢发热,梦语不断。戈翠芹熬药煮汤,忙前忙后。戈引金一早已出去,晌午过后才回来。
戈翠芹收拾碗碟时,戈引金道:“芹儿为何留那姓虞的陌生女子在家?家中并无多少余粮去供三人口食。”
戈翠芹道:“阿爹曾教导孩儿,遇有难之人虽尽力救之,孩儿一直记在心中。”
戈引金闻言沉默,没想到对女儿年幼之时所言,女儿记得至今。戈引金不由心中一阵酸楚。
戈引金看去虞人儿,虞人儿依旧沉睡在木床。戈引金思考片刻之后,拿起锄头去屋外打理田地。
又是一日过去。
戈翠芹父女所在村落,大约有十几户人家。只是每户人家并不挨近,纵是有人在家中叫喊,戈翠芹不一定会听得到。反之亦然。
虞人儿衣物已干,戈翠芹拿来给虞人儿换上。虞人儿半卧床上,经两日戈翠芹煮药相喂,气色稍微好转。
虞人儿换回己身衣裳。
戈翠芹见虞人儿气质清高,容颜绝丽,一身衣裳典雅华贵,不由得现出羡慕之色,道:“虞姐姐长得这般漂亮,小妹要是能有像姐姐这样的衣裳就好了。”戈翠芹自小住在村落,衣装朴素,只有来往商贾才令她见得村外人穿衣打扮。
而今虞人儿卧于这简陋屋里,在戈翠芹眼底,却似天仙下凡一般。
虞人儿螓首微点。
戈翠芹只道虞人儿病体尚未痊愈,不便多言,道:“虞姐姐可还觉得不适?要不要再躺一躺?”
虞人儿摇了摇头,语声轻弱:“不必。”
昨日戈翠芹已问了虞人儿出自何地,思及此处,于是说道:“这里逢初一,十五,便有外来车辆经过。介时虞姐姐大可借个方便,乘车出去,汇道小城,便可觅得路途前往洛城。”话是这般说,戈翠芹心里却没底,毕竟她自己也没出过外边,尽是从村里那些叔伯婆娘听说。
虞人儿闻言不语,心事重重。
忽闻屋外脚步声,不止一人。
戈翠芹好奇放下手中活计,出得屋外看。
只见阿爹戈引金与数人齐来。
数人之中,三人戈翠芹不曾见过,其中一人锦衣在身,年约四十,气度偏傲,而他身旁两位身穿劲装,应是随从手下。
还有两位是村里德高望重之人,戈翠芹认得他们二人,分别是刘成,陆生。
戈翠芹不曾见过眼前阵仗,一时呆立在彼。戈引金步伐缓慢,眼神躲闪,数番有开口之意,却迟迟不语。
刘成眼见戈引金不语,径直走向戈翠芹,道:“芹儿,你今儿走了大运了。”
戈翠芹回过神,好奇问道:“刘伯伯,怎地有走运一说?”
刘成道:“你阿爹已替你说下一门亲事,对方乃是一位贵人哩。”
戈翠芹闻言大惊,忙道:“却是几时的事?我阿爹为何未曾与我说起?”她看向阿爹戈引金。只见戈引金看向别处,沉默不语。
只见那锦衣之人向陆生问道:“这小娘子模样倒也生得不差,却不知今年几岁?”
陆生看了看戈引金,道:“回李大人,戈翠芹来年十六。”
那锦衣李大人朝戈引金说道:“戈老头儿,倒没瞧出来,你这女儿竟有这般好模样。你女儿,我便要了。”
说罢,李大人只把手一摆。旁边一名劲装随从会意,取出几锭白银来,递到戈引金手中。
李大人又道:“这里便是先前说定的二十两银子。”
戈翠芹目睹眼前一幕,即时懂了几分,她急切看向戈引金,问道:“阿爹是说了亲事,还是要将孩儿卖了?”
旁边刘成语气温和,向戈翠芹劝道:“当然是一门亲事,你阿爹拿的银子……是聘礼!”
戈翠芹眼泛泪珠,朝戈引金喊道:“阿爹!”戈引金依旧不理睬。
陆生也走上前来,向着戈翠芹道:“芹儿莫要怕。李大人这等贵人,亲自到咱这小村落来寻你,正是你的造化哩。往后跟了大人,自然过些衣食无忧的日子。你阿爹也是一番好心,都是为了你着想。”
李大人有些不耐烦,道:“多讲无益,我要事在身,现今便要启程。”
这着锦衣之人乃是李少水,年纪四十出头,曾趁官职之便贪掠财富。
直至三年前江陵失陷,梁元帝被俘,李少水也官位不保,唯有携着家中财宝,朝南而去。
李少水在南方投奔一位高人,得以落脚。李少水如今也只是按那位高人吩咐办事,在多地寻觅年轻女子,以作妾室。
刘成对戈翠芹道:“芹儿,快些去换一身干净衣裳。如今便要动身了。”
戈翠芹急忙走到戈引金跟前,扯住他胳膊,哭道:“阿爹,我哪里也不去!我只要跟着阿爹,在这里过活!”
李少水冷哼一声,朝身旁两个劲装随从使了个眼色。那两个随从会意,便抢上前来,要将戈翠芹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