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奶奶叹了一声:“小孙子不听话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受苦,我可不能再苦了我的大孙子。”
老人家年龄大了,尤其越老就越希望小辈们在跟前待着,陈家人都没了,就剩下这两个宝贝孙子了,陈奶奶一个都不想亏待,想把两个孙子都照顾好,她越活越不中用,说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了。
陈叙瞥了眼奶奶忧愁的神色,安抚道:“东华市再苦也苦不过我爹娘那一辈,他在那边待个两三年就调回来了,逢过年的时候有探亲假也能回来,奶奶就别操心他了。”
陈奶奶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用筷子指了指盘子里的肉:“知道了,你多吃点,每天训练那么多,多费体力啊。”
下午还有拉练,陈叙吃过饭没多待,跟赵营长还有隔壁的杜团长一道走了,赵营长经过陈家小院时往里面瞧了眼,就连旁边的杜团长也看了眼,见院里只有陈奶奶在收拾碗筷,杜团长问:“陈营长,你家亲戚呢?我媳妇今天一进门就说你家来亲戚了,咋没见着人呢?”
一旁的赵营长跟着说:“是啊,我听小麦说是你奶奶家的亲戚,还是个年轻小姑娘,咋没看见人呢?”
陈叙:……
他倒是没想到那个女人前脚冒出来,后脚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了。
他说:“她应该是找错人了,我奶奶家已经没亲戚了。”
赵营长说:“说不定是真找错人了,要是家里还有亲戚,咋可能三年了也没来个亲戚走动。”
在路上又碰上二团的团长和营长,五六个人一道去部队,从家属区到部队要经过一个三岔路口,一条路口通往家属区,一条路是通往杏花村的石桥,另一条路是去往部队,远远的,陈叙看见石桥旁边蹲着一个女人,穿着白底黄碎花的衬衫,袖子挽上去半截,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上遥遥眺望着这边。
这人正是午饭那个点来他家里的陌生女人。
温南也看见了走在几个军人里面的陈叙,男人个头拔高,军装短袖束在裤腰里,两条腿笔直修长,行走的间隙能隐约瞧见衣服下劲瘦的腹肌轮廓。
温南脸上带笑,站起身朝他招了招手,结果男人只是冷漠的扫了她一眼,和同行的几名军人拐弯走去部队。
温南:……
她又走到河边坐下,从布兜里拿了个窝窝头干巴巴的嚼着,嚼累了就把军用水壶掏出来喝口水冲下去,这个年代的窝窝头都是粗粮做的,有点拉嗓子,嘴里也没滋没味的。
温南在河边一直坐到晚上,等的昏昏欲睡时,晚终于看见去部队的那条路上陆陆续续有军人走过来,她站起身挨个盯着过往的军人瞧,在军人走了好几茬后,终于看见走在最后面的陈叙。
温南鼓起勇气,在对方快走到石桥时,快跑出来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只是在对上男人倏然皱紧的眉头和冰冷的眉眼时,温南一紧张,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忘了个精光。
陈叙没想到这女人还在这等着,他冷声道:“同志,你要是再纠缠下去,我找保卫科了。”
听到保卫科三个字,温南还是有点怵的。
她犹豫了好一会才放下手臂,只是在男人越过她离开时,她又死皮赖脸的跟上去。
陈营长走她就走,陈营长停她就停。
陈叙彻底失了耐性,转身冷冷的盯着她,沉声道:“行,这么愿意跟着,那就跟我去保卫科!”
第3章
见陈营长真动怒了,温南紧张的抓着布包带子,坚定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人。”
她对上男人那双黑沉冰冷的目光,继续说:“我哥在西平市胡阳县部队,上个月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是我哥的战友在收拾我哥的遗物现他留下的一封信,这才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陈营长要是不信就亲自给我哥的部队打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她刚才也想过了,编再多的谎言和瞎话都不如实事求是的说,说不定陈营长真打电话过去,还能帮她问到原主大哥给她介绍的对象到底是哪个部队的人,叫什么名字。
陈叙在听到她大哥牺牲的事,神色顿了一瞬,方才严肃冰冷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哥是哪个团哪个营的?”
温南道:“他在第四团,是七营部的三连长,叫温国,出生在运闽市临门县朝阳公社三大队溪水村。”
陈叙沉默了片刻,朝温南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走:“你去今天中午的树后面等我,我打完电话过来找你。”
有了他这句话,温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她抿嘴笑道:“好。”
说完转身小跑着去了家属区。
陈叙看着温南渐渐远去的身影,转身往部队走。
她能准确说出她已逝大哥在部队的身份,还能信誓旦旦的让他打电话对峙查问,这事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不过再怎么八九不离十那也扯不到陈州身上。
陈州打小就跟着他,来了南阳市部队后也没外出过,不可能认识西平部队的温国。
夜里黑漆漆的,好在每家每户的小院里都亮着老式的暖黄灯泡,能看到一点些微的亮光。
现在是四月中旬,到了晚上还是有点冷,温南取下背在肩上的布背包,从里面取了一件藏蓝色的短款外套穿在身上,她看了眼家属区一排排的泥土房子和每家每户的院门,听着忽远忽近的蟋蟀声,再一次感受到了视频里播放夜晚的乡下幽静安宁的氛围感。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温南探出头瞥了眼。
两个女人并肩走在一起,夜里有点黑看不太清楚,只能瞧见她们的大致轮廓,一个留着齐肩短,一个头盘在脑后,走的近了温南才看清楚,齐肩短的女人挽着盘头女人的胳膊,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盘头的女人摸了摸平平的肚子:“也不知道行不行,要是不行我就完了,以后在婆家怎么抬得起头来?以我婆婆的臭脾气,说不定还会让老康跟我离婚。”
齐肩短的女人不耐烦的说:“行不行我又不知道,你也别在我跟前老提这事,我嫌膈应。”
两人边说边走,没一会就走远了。
温南躲在树后面抬头数着天上的星星,数来数去的眼睛都花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路那头终于传来沉稳矫健的脚步声,不用听,一猜就是陈营长,温南扭头看去,就见陈营长大步跑过来,男人可能跑了一路,额头鬓角都是汗,他偏头用肩膀的袖子擦去眼皮上的汗,硬朗的胸膛快起伏了几下。
等人跑到跟前,温南迫切的问:“陈营长,你问的怎么样了?”
陈叙问:“你有介绍信吗?”
男人跑了一路,说话的声音依旧平稳有力,都不带猛喘气的。
温南点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