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绝正在拌面,将臊子与汤混在一块儿,闻言顿时笑出声来:「这是人家讨生活的本事,剑修里却不全是讨生活的。」
千雪浪默然无语,只舀了一勺面汤慢慢喝了。
任逸绝又道:「先前玉人说衣裳是十年前的款式,难道玉人曾经下山过?」
「嗯。」千雪浪道,「师父要我十年下山一次,随便走走,半年为期,再归山修炼。」
任逸绝心道:「和道君倒是位好师父。」
「难怪……玉人虽藏於深山,但却洞悉世事。」任逸绝搅了搅面,正要夹起一筷,忽觉不对,问道,「不过,藏渊之名於七年前才渐有人传,玉人应该已归山修炼,又是如何知晓的?」
千雪浪正舀起一颗云吞观察:「未闻锋与我说的。」
原来是未闻锋。
「师父那件事,他心中始终过不去。」千雪浪道,「六十年前那场除魔之战,未闻锋至今没能走出来。」
二人一时皆沉默不语。
任逸绝於修行一途,实算年少,他於除魔之战结束十馀年後方才出生,其中详情,并不怎麽了解,纵然心中想要安慰,却也不知该怎样开口,便轻轻一叹,将自己那羹勺往千雪浪面碗中一盛,舀了一个胖嘟嘟的云吞来。
「嗯?」千雪浪抬头看他。
任逸绝厚着脸皮道:「我这勺子还没用过,更何况,这顿面钱是我来付,舀玉人一个云吞,不算过分吧。」
「我是想说,这面我已经吃过。」千雪浪不紧不慢。
任逸绝:「……」
纵然他脸皮再厚,一时间也没办法说出什麽来了。
「你若想要,刚刚为何不讲?」
任逸绝心中怆然:这当然是因为我们方才还没有讲到未前辈的悲伤往事啊!
最终,任逸绝仍显出他天性里的顽强不屈来:「任某只是一时兴起。」
千雪浪「哦」了一声,不再说什麽了。
任逸绝猛灌一口茶水,将头低下,就着云吞跟臊子面开始吃起来,模样看上去誓要与这碗面同归於尽。
好在云吞确实不错,够弹够鲜够嫩。
稍稍让任逸绝没那麽後悔了。
千雪浪才将面与云吞各吃一半,任逸绝碗中却快要见底,他擦了擦嘴,又为自己与千雪浪倒了一碗茶水,忽听远处马蹄声响。
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候,街上行人已渐少,倒是铺子里坐满人,剩下的似是知道来者是谁,纷纷避让,将一条宽敞大路又重新腾出。
二人举目望去,只见十几抹山水画上的墨痕翩然而至,原来是十馀名崔氏子弟骑马而来。
崔家崇尚天人合一之境,因此核心弟子的衣着往往是黑白二色相融,以表天地阴阳,死生萌消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