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喻嘉树。
从前给盛屿拉投资,大大小小饭局去过不少,听闻风行集团有进军娱乐圈的意思,曾托田莺的关系,见过喻重山一面。
还没能约出来,是登门拜访。
提着礼物上门的时候,南山那家刚吃完饭,阿姨开了门,喻重山不算有架子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让他上楼去书房等待。
上楼前,他瞥见坐在沙发上那人的发顶。
漆黑的,额前黑发散落着,人窝在沙发里,姿态散漫又随意,看起来很年轻,正横着手机打游戏,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棘突明显。
喻重山在楼下喊他,商业场面上一向杀伐果断的人,软下语气来絮絮叨叨,说毕业之後那小公司就可以关了,舍不得就转手,总之别再在那个小玩具上面浪费心思,收收心回家来。
裘朗没能听见他的回答。
彼时他以为是喻家这位少爷也不大成器,爱玩又不收心,同衆多二代家庭里老生常谈的话题一样,只是在心里略一过,并不大注意。
一段简短的插曲就到此为止,
後来再见,就是新闻报刊上,和财经报道上经常会出现的人物了。奇迹般的,和他绑定在一起的词语,却不是风行。
那时他才知道,这位和别的二代不同,国内Top本加上斯坦福硕士,大三领着一群人创立公司,本科毕业就有国家级专利在手,硕导是行业大牛,说是业界泰斗也毫不为过。
喻重山嘴里那个“小玩具”,是近两年半导体行业杀出来的最大黑马。
彼时他还笑,说别人家这个“小玩具”的定义,跟我们普通人就是不太相同。
但也只是笑笑,饭後茶馀当新闻看一看,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或是戚瑶,能跟这样的人攀上关系。
此时此刻,男人撩起眼皮,没什麽情绪地看着他,瞳孔漆黑,很轻地挑了挑眉。
裘朗顿了顿,也不绕圈子了,直言道,“是这样的,您知道现在网上风向在说什麽吗?有关您和她的。”
他指了指台上那人,戚瑶正在跟抽取的粉丝互动,弯起眼睛笑,伸手去抽主持人手里的卡片,看起来漂亮得不食人间烟火。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喻嘉树略擡了擡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在腿侧敲了敲,神情很淡。
“说你们之间的关系……”裘朗顿了顿,措辞还算委婉地继续道,“不太正当。”
也许是知道这话不好听,裘朗也没等他回应,接着往下说。
“这种舆论对您可能没什麽实质影响,但我们这行,吃风声和名声,这种花边新闻传下去,对她以後的发展可能不太好。”
见这人还是不说话,裘朗思忖片刻,继续道,“我们瑶妹虽然平时话少,也很安静,但却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可能不太符合您圈子里对于‘乖巧’的定义,不适合带在身边。”
“我跟她认识也有五六年了,算是一路从微末时走来的,我的话,她应该会听。”裘朗顿了顿,神色自若,“但我不太想插手她的个人感情,以免她将来怪我。”
如果说前面的话还算得上是情有可原,这句可就意味深长了。
喻嘉树眉梢略微一擡,在心里跟着他念了一遭“我们瑶妹”,倏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所以?”
他没什麽情绪地反问,神情倦怠且懒,漫不经心地擡睫,目光平直地落在前方,并没有看旁边的人。
见人终于有了反应,裘朗也收回视线,不再铺陈,直言道,“所以,我觉得您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戚瑶是很漂亮,但圈子里有的是更漂亮的女孩儿,您这样的身份地位,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们承受不起。”
裘朗说。
话音落了,未见回音。
喻嘉树讥诮地扯了扯嘴角,半晌没说话。
他觉得荒谬。
对方这席话明显就是建立在他觉得他们之间关系不正当的前提上,觉得金钱和权势之下,不可能有真诚在。
喻嘉树从小对这些事司空见惯,不像戚瑶一样,遇事把人往好了想,但他也不会先入为主,把人想的太坏。
他属实没想到,一个被戚瑶称为“有灵气的导演”丶“有知遇之恩的学长”的人,会这样恶意揣测她。
站在一个“为她好”的角度,自以为是地揣度整件事的全貌,自私又恶劣。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讥诮又冷淡。
接着,喻嘉树略一偏头,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很轻地挑了挑眉,绕回第一个话题,漫不经心答道,“不好意思啊。”
他拖着尾音,眼尾线条在此刻显得锋利而薄凉,扯了扯嘴角,轻声问:
“您哪位?”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