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两次倒还正常,但来来回回十多次,次次如此。
戚瑶甚至还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小声提醒他,他依旧说不出来。拍到最後,戚瑶纤细的指关节冻得通红,还在尽力调整体态,让自己不要因为寒冷而习惯性耸肩。
小满没什麽表情,剧本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你到底背过台词没有?”
“满导,我真的背过。”温川看起来很无措,站在镜头前飞快地念了一遍台词,吐字还算流畅,情感也饱满。
“那到底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温川看了一眼戚瑶,“可能……跟瑶瑶姐搭戏,我有点太紧张了。”
戚瑶接到他那紧张中带着羞怯的一眼时,有点懵。
预算原因,加上小满的人脉,整个剧组都偏年轻,几乎都是大三大四或刚毕业的学生,此刻片场响起此起彼伏的嘘声。
“谁不知道你喜欢瑶瑶姐!你这跟直接表白有什麽区别!”
“打光打得我手都酸了,本来想揍你一顿的,现在原谅你了,毕竟情有可原。没出息的玩意儿!”
“这麽冷,快点!你特麽脑子被驴踢了吧。你不知道这是瑶妹跟我们一起受罪吗?”
“……”
戚瑶站在人群中央,看起来平静淡然,没什麽表情,其实有点无措地侧脸,瞄了一眼旁边。
那人坐在片场旁,黑衣灰裤,姿态松弛而散漫,单手撑着下颌,眯了眯眼。
半晌,喻嘉树没什麽表情,长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接着,他低颈垂睫,拨了个电话。
小满拍了两下手掌,现场嘈杂的人们顿时噤声。
她说重来一遍,原本调笑的人就敛起神情,各自归位了。
好奇怪。
戚瑶想。
明明她是个身材纤细的女孩,没什麽表情,连声音都很轻,偏生把这群人吃得死死的。
“你不要紧张。”戚瑶抛开杂念,看着温川,温声道:“就把我当成你最熟悉的人就好了。”
温川愣了两秒,点点头。
两遍之後,竟然如戚瑶所愿,温川正常发挥,不算短的台词流畅地走完,连神情也没得挑。
小满看了遍回放,起身挥了挥手,“过了。”
现场顿时一阵压抑着的欢呼,“放饭了放饭了。”
“妈呀今天是什麽饭,怎麽比前两天盒饭高级多了。”
“草,你能看见底下的标不?妈的,这不是那家据说很难订的私房菜吗……说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提前一个星期预约的那种。”
“真的假的……现场排队都得排好久,怎麽可能给全剧组装盒饭。别是只是用了个包装袋吧。”
“你看这样子像吗!发饭的工作人员还穿着那家私房菜的衣服啊!是什麽大人物来了吗?我去黑板那边看看。”
剧组习惯,如果有人请吃饭丶请喝奶茶或其他什麽的,会在片场入口的小黑板上写上,以便大家知道,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记情。
剧组多得是人探班,大大小小的关系网,承情领情的都正常。戚瑶听到这里,不感兴趣,没有再凑热闹,裹着羽绒服上了车。
下午的戏场次偏晚,她可以回去休息一会儿。
等她的人不知道什麽时候也上了车,长腿支着,散漫地坐在位置上,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耳机线玩,闻声松懒擡睫,看着她上来。
栗子察言观色,上车就规规矩矩坐好,跟小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那位来了,又没我们什麽事了”。
“第一次来剧组,感觉怎麽样?”戚瑶还处于一种隐秘的欢欣状态,边喝水边问。
喻嘉树偏头看她。
女孩儿脸都被冻红了,纤细的指关节由红转白,捂着热水袋也能看出来僵,扭瓶盖都显得有些不听使唤,但她像没察觉到似的,偏头看他,眼睛很亮。
他的视线在她手上顿了两秒,接着,目光上移,四目相对。
没来由的,喻嘉树觉得她像幼儿园放学时,兴致勃勃冲出来,告诉家长今天拿了几朵小红花的小朋友。
半晌,他没忍住,扬起下巴,笑了一声。
戚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蹙着眉看他一眼,才听他带着点笑,漫不经心低声道,“没注意。”
“光看你去了。”
“……”
刚撇下去的嘴又停住,戚瑶眨了两下眼睛,顿了片刻。
好半晌,她切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看窗外,却根本抑制不住唇角的弧度。
喻嘉树眉眼也带着点笑,微微倾身,松松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把手带过来,在掌心捂了两下,轻轻揉着关节。
他眼睫垂着,神情很淡,专注而认真,跟他平时工作的模样很像,好像这是什麽至关重要的事,是什麽珍贵到无价的珍宝。
热意从他触碰轻揉的地方传上来,戚瑶抿唇,盯着他的发顶,蜷了两下指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