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霍长陵走过去,为姜後重新倒了一盏茶,递到她手中,“母後,除了我嫁到西凉,您可还有其他的办法保住现在手中的权力吗?”
姜太後滞了下,“这些不重要。”
“很重要!”霍长陵坚定道,“父皇留下来的基业很重要,您的晚年也重要。”
姜太後颓然坐在官帽椅中。
霍长陵过去膝跪在她面前,“母後,父皇在世时是什麽光景。八大世家一多半对您俯首称臣,而现在呢?仗着那霍淼的势,便不把您放在眼里,屡次违抗您的旨意。”
她捧住姜後右手,只觉这手的纹络比之前更深了些。
母後终究是老了。
“您主动放弃了与秦家的婚事,已然向後退了一大步,霍淼却还在步步紧逼,定要迎娶南宫家小姐进宫为後,将您至于这种境地,这一点女儿绝不同意。您放心,不过区区西凉,弹丸之地,儿臣应付起来迎刃有馀。”
“等到儿臣到了西面,会想办法与西域通上消息,便可借助他们几方的兵马为己所用,届时回援北渊,母後便可安享晚年了,也不用再怕霍淼那只白眼狼了。”
姜太後伸出手为爱女抚了抚鬓边的碎发,“哀家知道你孝顺,只是人老了都这样。哀家虽贵为太後,但也一样。”
她擡起头,陷入回忆,“当年你父皇还在,那些世家们对哀家真可谓毕恭毕敬。哀家记得那年冬天你才七岁,闹着想要临摹雪狐,不过一夜之间,连同南宫家在内的几大世家都送了上百只雪狐进宫。当时啊,笼子堆满了你的宫院,有大的小的丶胖的瘦的,各种狐崽子们时时叫唤,吵的你连觉都睡不了,更别说临摹了。你父皇听说了不但不怪你,还心疼你小小年纪觉都睡不够,一气之下让人将这些狐崽子全都宰了,狐皮给你缝了衣裳,那些狐肉全都命人给各大世家丢了回去。”
霍长陵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是啊!父皇在时可真好!”
姜太後话锋一转,语含凄楚,“现而今人走茶凉,哀家也岁数大了,不中用了。哀家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觉得你小小年纪,日後若无母亲照料在身边。。。。。”
姜太後眼圈发红,低下了头。
“不会的,母後。”霍长陵站起来维持着躬身的姿势为姜太後抚了抚背,“霍淼那个白眼狼他没这个本事。”
姜太後擡起头,拿帕子掖了掖眼角,“是哀家想多了。就是一想到小皇帝如日中天,哀家的长陵日後没有母亲扶持总要受苦,哀家这心便觉得难受。。。。。”
又站起身欲往外走,“哀家决定了,这就去拒了那慕容业,来人啊,宣那慕容业进宫。。。。”
“母後。”霍长陵急忙拦住她,“母後您先坐,且听儿臣说。”
霍长陵为姜後捶腿,“您想,站在儿臣角度,这慕容业还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姜太後似乎被她的话吸引住了,止住了哭声,擡起头,“是吗?哪里不错了,我儿你莫要为了让母後省心,这才故意这样说。”
霍长陵道:“母後你想,儿臣就算留在中都,与那邓冲之事闹得沸沸扬扬,门第高的嫌弃儿臣破鞋,不想为自家儿郎娶回儿臣这样一个儿媳。门第低的倒是有人家愿意,可不是沽名钓誉之辈,便是图谋咱们母女两个的权势。”
她蹲得有点累,换了个姿势继续道:“总之一句话,儿臣若是留在中都,这亲事或许能成,但品学和家世只能二选一,儿臣不服。儿臣今年不过二十又一,才不想把大好的青春年华浪费在这些酒囊饭袋身上。”
她给姜太後描绘着,“这西凉虽说是远了些,但只要嫁过去便能立刻掌家,而且西凉国主现在已是弥留之际了,儿臣使了人去往西凉查过,这慕容业虽明面上不受宠,但这老西凉国主也没最终定下下一任的人选。儿臣有信心,只要到了西凉,凭借儿臣的手段和这麽多年做生意积攒下的银两,定能扭转这乾坤。只要儿臣做了这西凉王後,再想回援母後,不是就轻松多了。”
姜太後板着脸,“我儿不许妄自菲薄。”又想想,好像确实这麽回事,“只是可怜了我的儿,小小年纪还要嫁得这样远。”
霍长陵觉得自己这母亲实在太娇惯自己了,到今年末岁,自己都二十二了。寻常人家这个岁数孩子都四五岁了。
心下对母亲愈发感激,也进一步加强了自己要护住母亲的决心。
“西凉风物与咱们大渊决然不同,儿臣不觉得苦,倒是一想到要嫁去西凉,儿臣还觉得兴奋不少。天色不早了,母後有浅眠的毛病,还是早点睡下吧!免得睡得少,明日起来再引发头疾。”
姜太後点点头,借着女儿的手劲站起身往寝室去了。
等霍长陵一走,她掀开床帐下了床来。
“太後。”服侍的嬷嬷道。
“人走远了?”
嬷嬷说是,擡起头看了一眼霍长陵离去的方向,“殿下终究还年轻,娘娘何不再想想办法,将人留在身边。”
姜太後走到妆镜前拿起一支珠钗往鬓边攒了攒,照理说她这个岁数已经不适合再戴这样的珠钗了,可就是喜欢,“她若不嫁去西凉,你觉得等南宫家彻底反水,那白眼狼能算得了哀家?”
嬷嬷叹口气,“终究也算您亲自养大的,又与圣上是亲姐弟,圣上应当不至于。。。。”
啪的一声,姜太後将手中珠钗重重拍在桌上,“你懂什麽?你了解过哀家的处境吗?若哀家还有别的选择,如何能狠下心来让这唯一的女儿远嫁西凉。”
嬷嬷被训得不敢擡头。
姜太後重新将身子转过来,对着镜中的自己,伸手轻抚着眉心上方的皱纹,像是自言道:“哀家老了,即便保养得宜,也终究时不我待,没多少年好活了。你敢说福宁殿那白眼狼不无时无刻盼着哀家突然暴毙?”
她用手背扫掉桌面上的珠碎,“便如同方才哀家拍碎的这颗东珠,即便曾经再大再亮,可一旦没了钗环的禁锢,也不过是一堆随时会被人碾碎的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