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殷商时期因为不用贤人而灭亡,而尧舜禹等圣王因为任用贤人而成就了伟大的功业。
“可见任人唯贤,是能否治理好国家的重要因素。
“但请不要将爱人和选官混为一谈。
“太后偏爱其弟没有错,选用其弟为廷尉才是错。
“这错不是因为太史胜是太后亲弟,而是因为太史胜没有德行。
“若太史胜有德行、有能力,那为什么就不可以为廷尉呢?”
稷下学宫祭酒邹衍轻叹一声,仰头望着天空:
“天有晴天、阴天、雨天。
“国家也有兴盛、平缓、衰落。
“齐国刚刚兴盛没有几多年,竟然又一次进入了衰落时期。
“齐缗王倒行逆施,而遭天谴的事情刚过去多久啊?
“掌握权力的齐国贵族们不吸取教训,荒淫奢侈,不能崇尚德政。
“如此,下一次天谴亦不远矣……”
邹衍话音有余韵,没有说完,低看嬴成蟜。
[天遣此子罚贵族。]
[成蟜,毒虫。]
[蟜非蛟,不喜水。]
[治水,是为偃水,水弱则火汹!]
[此毒虫身负天意,将带着熊熊天火,烧尽一切……]
稷下先生环娟皱起眉头,面露不悦之色。
不因邹衍是祭酒而有所畏惧,直言道:
“这便是邹子回到齐国,担任稷下学宫祭酒以后,却从来不去宫中论政的原因吗?
“天是道的呈现,是自然规律,天是无心的。
“一人一国在天的眼中,和一草一木并无区别。
“天没有善恶之分,又哪里来的天谴呢?
“我同意邹子最开始说齐国贵族骄奢淫逸的言辞,但齐国百姓生活难道不好吗?
“不与民争利,百姓生活富足。
“当权者虽有不足,但这样的国家难道就无可救药了吗?邹子为何不能进面刺宫而直言呢?
“所谓无为,不是无作为,而是无不为!”
“非也非也,环娟子所言误也。”相夫习道:“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有喜有怒。鬼神作为天的使者,传达天的意志。天会通过鬼神来赏善罚恶,以使天下向着天所愿意的方向展。”
“呵!”淳于越一抖袖子:“敬鬼神可以!当远之也!”
“……”
诸子由廷尉太史胜表现开始议论纷纷,从人延伸到国家,从法令之变更延伸到国家之政策。
直到死囚被带到嬴成蟜面前的时候,他们才终止了话语。
他们静静望着年龄最小,而和他们同为诸子的嬴子嬴成蟜。
心学,良知,成圣。
此等言语闳大不经。
若不是做怪迂之变,或可以如杨朱之学一般,成为下一个显学。
能让诸子都感兴趣的新学说,不多见。
在纷乱中,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王宫内部有人来。
一群人从廷尉府后门而入,在廷尉府内近距离观看这场闹剧……
被抓来的死囚蓬头垢面。
如野草般蓬乱的头缝中射出两道凶恶的眼神,看待他人就像看待待宰的羔羊。
其手上带着手枷,脚上拴着铁链,嘴中塞着一块黑黄相间的破布。
穿着一身污秽不堪的囚服,身上散着难闻的怪异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