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默默垂眼,收敛了全身气息。
他见她的时候,不想装!但是她想他装,他只能被迫继续装一下弱小无助。
秋落霜终于感觉呼吸顺畅了点,说道:“七娘是我侄女,谈不上叨扰。我倒是希望七娘能多住一段时间,不用急着出嫁。”
萧霁薄唇微抿,有些不高兴。
秋长歌轻笑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梅香那小丫头跑哪里去了,都忘记给大公子奉茶。”
她站起身来去泡茶,萧霁默默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我自己来。”
秋长歌也不是真的要泡茶,见他自己动手,乐的逍遥,拿出他送来的茶叶,递给他。
萧霁自去院子的灶台那边取了热水,泡了一壶热茶,不仅给自己泡了,还给秋长歌也泡了一杯。
秋落霜见状有些傻眼,府上的郎君老爷们从小到大,各个都是被捧在手心里,万众瞩目地长大,谁家郎君会自降身份给娘子泡茶的?
见萧霁这样亲力亲为,一点架子都没有,她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的羡慕来。
七娘成亲以后,应该会过的很舒服吧。
*
萧霁拎着茶壶回来,见秋落霜一脸古怪地看他,没解释,将茶盏递给秋长歌,说道:“只能喝一小口,现在饮茶夜里会睡不着。”
秋长歌似笑非笑地看他,她还能睡不着吗?
萧霁看她带笑的眼眸,一秒钟懂了她没说的话,薄唇微弯:“喝牛乳比较好。”
秋落霜见这两人分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是就是感觉弥散着一股外人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熟悉感,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秋落霜轻咳了一声,问道:“大公子,听说你在碧霄先生那里放了不少银钱?”
萧霁:“嗯。”
碧霄是药谷弟子,药谷隐在红尘之外,平日收的诊金就贵的离谱,所以并不缺钱财,碧霄每次下山都是当散财童子的,所以来萧府纯免费看诊,分文不收,当然他就是药谷最大的金财主,每年不知道要送多少银钱去药谷。
秋落霜继续说道:“有些话七娘不好说,但是我这个姑母却不能不说,我听梅香说,大公子打算成亲之后每月给百两的家用,这个银钱看着不少,实则真的不算什么。成亲后,哪家的娘子不当家做主,不管银钱?
这府上的一应开销都是要花钱的。萧家这样的大户人家,百两银子随便花花就没了,若是让下人知道娘子不掌家,不过手钱财和资产,那下人们都是瞧不起的。”
秋落霜就差点说,萧霁要自己掌控钱财资产,这大公子可好心机呀,只能哄得七娘这种天真的小娘子,要不是梅香说漏了嘴,她都还不知道呢。
秋长歌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秋落霜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话确实不假,当家主母一般都执掌中馈,但是她的情况又不同。
萧霁的情况更不同。他那些资产都没显露出来,随便露一个出来就是销金窟的级别。她若是管他的资产,那不得累死?
她看向萧霁。
萧霁断然拒绝道:“长歌身体弱,无法掌家管理这一摊子琐事,成亲之后,我会请人管家,不会让她累到半分,至于姑母所说的那点,无需担心,我在萧府也没什么体面,长歌知晓这点。”
秋长歌见他如此贬低自己,“噗嗤”笑出声来,又见秋落霜被他怼的脸色难看,拉着秋落霜的手,笑道:“姑母,你别担心了,萧霁拢共每个月就只能赚到百两银子,都给我做家用了。银子我拿,事情他管,不好吗?”
秋落霜:“可是,可是……”
她低低叹了一口气,好是好事,但是没有掌家权,下人们未必会把她当回事。况且色衰而爱驰,如今看着是繁花似锦,以后怎么办?
秋落霜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惊道:“大公子做什么营生?一月能赚百两银子?”
萧霁:“……”
他看了一眼笑盈盈的秋家七娘,说道:“此事唯有长歌和姑母知道,姑母可万万不能说出去。”
秋落霜点头,百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寻常人家一年开销也用不到百两银子。
萧霁:“我在外给一家富贵的小郎君当先生,每月许我百两银子。”
拎着千香楼的吃食走到门口的碧霄,一个踉跄险些平地摔倒,不是,公子如今都这般离谱了?还能编出这样的鬼话来?至于吗?
百两银子?谁家小郎君敢请公子来当先生?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秋落霜却信以为真,大喜道:“好营生,好营生啊。”
秋落霜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变,大公子是庶出,大老爷和主母一直不喜欢他,眼见都这般年岁了,不为他谋前程,也不为他议亲,摆明了是要当闲人养在府中不闻不问的。
现在大公子自己有上进心,出去找了一个这么好的营生,她家七娘日后也有个盼头呀。
萧霁唇角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垂眸,他觉得杀人的营生才算是好营生,看在她是长歌姑母的份上,就不吓她了,免得惹怒了小娘子。
秋长歌笑盈盈道:“碧霄先生回来了,姑母,我们吃晚膳吧。”
秋落霜喜道:“大公子留下与我们一起用晚膳吧。这也是大公子的银钱买来的。”
萧霁纹丝不动地坐在凳子上,自然是他的银钱,他的下属去跑路买来的,不然他来做什么?他就是为了陪长歌吃饭才放下监察司那么多事情回来的。
碧霄微笑地拎着两手食盒进屋,笑道:“原来大公子也在,真是巧了,刚才进来时碰到了公子的书童,让他帮忙拎了一下食盒。”
可一点都不巧,公子就是踩着时间来的,还吩咐他点了十道菜,六道点心和一大罐牛乳,他这是悬壶济世的手,不是拎牛乳的手。
当然牛乳是雪鸮在拎。
秋落霜热情道:“碧先生快请进,怎么的烦劳您拎这么重的食盒。雪鸮,你快些放下食盒,接一接。”
雪鸮:“……”
同样都是公子的心腹,他还是第一心腹呢,怎的,碧霄能当座上宾混个野郎中,他只能当书童呗。
雪鸮一脸哀怨地将食盒和一大罐牛乳拎到屋内,没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