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宣深呼吸,一言不地坐在石凳上,没错,他的心确实有些乱了,这几日回到院中想起赏梅宴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原本就是他临时起意,用来逃脱枷锁的局,但是事情走向却出乎了他的意料,秋家七娘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慧,也要冷漠,对着他这种权贵世家的子弟,竟然一个好脸色都不给,她越冷,他确实想征服。
萧霁那种阴暗爬行的私生子有什么好的,跟萧霁不如跟他!
萧宣:“我只是不服,祖父为何要对萧霁另眼相看,将秋家七娘只给他!这些年,祖父对他从来都是不闻不问的。”
他也从未将萧霁当一回事,结果关键时刻,祖父竟然选萧霁。
萧茗摸着膝盖上的小兔子,淡淡笑道:“人都是趋利的。就像这只兔子,见秋家娘子温柔美貌,便蹲人小娘子的裙摆上,可怜兮兮地想要跟人走。
在兔子心中,我们不如那女娘香香软软可爱。祖父不选萧璧,不选你,而将最美貌的女娘指给萧霁,或许你们在祖父心中都不如萧霁重要。”
萧宣无语:“二哥,你这话挺气人的。”
萧茗:“实话。”
萧宣:“我不信,就算萧霁真是祖父的私生子,那也是来路不明,入不了族谱,也无法承认的存在。”
萧茗眯眼,淡淡说道:“不入族谱,或许本身就很特殊。”
被萧宣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这些年家族祭祀,萧霁是从来不出现的,父亲母亲不曾提过让他入族谱,祖父祖母也只当他不存在,祖父不是那等冷酷无情、敢做不敢当之人。
若是萧霁真的是他的私生子,祖父对他只会更加亏欠,让他认祖归宗,好好栽培!但是这些年祖父的做法,更像是让所有人都无视他的存在,好似萧府没有这么一个人。
萧茗心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萧霁并非萧家之人?这怎么可能呢?
萧茗摸着瑟瑟抖的小兔子,眯眼说道:“不如我们试一试?!”
萧宣眼睛一亮:“如何试?我找人打萧霁一顿?不过那小子耐揍,打他一顿应该没什么反应,不如我去求祖母,毁了他和秋娘子的亲事,看看萧霁的反应?”
萧茗一眼看穿他的那点心思,但是没有阻拦。萧霁这些年在萧府格格不入,也是时候探探他的底细。
萧宣见他默许了,喜出望外,拉着他就去水榭厅:“走啊,戏曲都开始了。”
今日他就将这桩碍眼的亲事搅黄了。
*
秋长歌沿着九曲游廊往水榭厅的方向走,转过几个弯,就听见前方有戏曲声传来,再往前走走便看见候在外面的丫鬟婆子。
水榭厅外搭了一个戏台子,萧家老夫人带着女眷就在外间坐着看戏,周围足足烧了六个炭盆,夫人们还围着毛茸暖和的围脖,一边看戏一边闲聊,暖炉冷了就换一个,一派富贵悠闲的场景。
“七娘,你怎么才来。”秋落霜坐在最后,看见她,连忙从旁边起身出来,将她拉到了最后方,低声说道,“你就和我坐一处,今日的宴席只管吃,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说话。”
秋长歌抿唇,笑盈盈地应了。若是有一日秋落霜不想在萧府过了,她会帮这位姑母走出这豪门深宅,好好安顿她的后半生。
戏台上唱的是白娘子传,梨园最火的戏,讲述了一对深情的人妖恋,秋长歌鲜少听戏,对戏曲没什么研究,只听了一耳朵,就有些昏昏欲睡。
但是这戏曲对深宅后院的夫人娘子们却有一股神奇的吸引力。白娘子这样要得道升仙的大妖,为了报恩嫁给一个书生,从而演绎出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就连老夫人这样的女子都忍不住为这凄美的爱情落泪。
秋长歌垂眸轻笑了一声。
秋落霜吓了一跳:“你笑什么。”
秋长歌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她脑海中的版本却是另一个版本,和戏曲里唱的截然不同。这个版本的结局无比的残忍现实。世人流传的那些不过是美化杜撰的结局,而且都是偏男性视角。
因为这世道,这天下是男人的天下,执笔者从来都是男子,所以史书也罢,戏曲也罢,都是以男子的视角写的,也世代流传了下来。
那些祸国妖姬,红颜祸水错大概就错在她们没有走到当权者的位置,无法为自己撰书鸣冤吧!
一曲终了,女眷们纷纷落泪,纷纷叫好,大夫人还给梨园戏班子打赏了。
戏班子喜出望外地上前来接了赏赐,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
大夫人十分满意,扫视一圈,见秋落霜和那美貌的孤女低头窃窃私语,不悦道:“秋姨娘是觉得这戏唱的不好吗?为何大家纷纷动容,唯有你和秋娘子不为所动?”
秋落霜脸色一白:“妾不敢,只是想到了七娘与白娘子一样孤苦无依,有些感慨。”
老夫人:“倒也不必如此,日后秋娘子嫁给萧府的庶子,也算是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萧府难不成还会亏待你们小娘子不成?”
秋落霜低头:“是,老夫人菩萨心肠,大慈大悲,妾是为七娘高兴,为她高兴。”
秋落霜闭门思过这段时间,性情转变了不少,不过秋长歌却听的有些不喜,也没有说什么。若人世故圆滑,那必是吃尽了苦头,这世间被偏爱的才有恃无恐。
“我看秋娘子是觉得戏曲里唱的可笑,这才笑不语的吧。”萧家四郎的声音远远传来,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了水榭厅外。
秋长歌见他阴魂不散,嘴角抽搐了一下。
“四郎这话是何意?”
萧宣和萧茗并肩走来,拜见了祖母和一众夫人们,笑道:“祖母,刚才我和二哥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然后就见秋娘子在笑,不是娘子为何而笑?”
萧茗目光深沉地看她,这女娘倒是屡屡做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来。
那日在秋意居,她一个青州偏僻之地的女娘,仪态气势比镇国公府的娘子还要足,去一掷千金的地方泡澡,出事了还能指使萧家三郎来接她。
今日众人听戏曲,独独她笑。这戏曲很可笑吗?
秋长歌:“……”
秋长歌见众人都看过来,老夫人和大夫人面上不喜,秋落霜已经吓得脸都白了,知道今日萧宣是和她杠上了,于是起身淡淡说道:“回老夫人和诸位夫人,七娘听过另一个版本,于是不曾感动落泪。”
大夫人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蛋,咬牙想着,万幸这女娘许给了萧霁那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不然府上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大夫人:“你且说说什么版本。”
秋长歌淡淡说道:“我听过的那个版本,是一个游方道士说的,不知真假,诸位夫人只听听就好,不必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