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密信已经被谢景焕毁了,没有证据,萧缭也奈何不了他,不过此地不宜久留。
赵不凡走出庭院,就见萧缭双手抱着暖炉,站在雪地里等着他。不远处是萧府的马车和护卫。
他下意识地握紧腰后的刀:“萧大人是在等我吗?”
今日他虽然没有带部下,但是只要出鸣笛声,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铁甲卫就会赶到,到时候就看是萧缭的箭弩厉害,还是铁甲卫的刀厉害!
况且还有谢景焕在!
萧缭抱着手中的暖炉,被冻僵的身体恢复了暖意,微笑地看向赵不凡:“年纪大了,天寒地冻的腿脚都有些不利索,不如赵大人年轻有为。羡慕啊。”
赵不凡警惕地看着他。
萧缭微笑道:“哦,我突然想起来,谢家小娘子已经有了3个月的身孕,来年应该会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赵不凡脸色骤变,五指握拳。
萧缭高深莫测地一笑,朝着他点头,慢吞吞地朝着萧府的马车走去。泉城的消息呀,就没有能瞒过他耳目的。
他只是想点一点赵不凡,他想置他于死地,轻而易举。无论他三年前所做的事情,还是现在和谢氏来往的事情,都足以令他和赵氏万劫不复。
他只是不愿意盛京再流血了。
因为流的血已经足够多了。
萧缭上了马车,很快就消失在巷子里。
赵不凡看着雪地里的车辙印,看着白雪簌簌下落,很快就将车辙印掩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恶寒,萧缭知道他和谢氏秘密来往的事情,知道泉城生的一举一动,他甚至和他先后脚抵达庭院,他也知道大剑师病危的消息!
但是这些年他一直按兵不动,掌握敌人命脉弱点却按兵不动,是何等的可怕。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以前赵不凡觉得萧缭想做大盛朝的第一权臣,想把持朝堂,想青史留名,想做陛下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做陛下的耳目,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他觉得这位右相大人和陛下似乎并不完全是一条心的。
他不知道萧缭要做什么,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今夜谢景焕不走,就真的要走不成了。
赵不凡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的庭院,大步流星地回家,盛京即将有一场恶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要牵扯进多少势力,风雪已至,若是躲不过,他还来得及跟家人告别,来得及带着铁甲卫站好最后一班岗。
天色很快就暗沉了下来。
萧缭和赵不凡走后,谢景焕一直坐在庭院内,纹丝不动,很快周身就被白雪覆盖,渐渐化为一座雪人。
夜幕降临,西坊的灯火一家家地亮起来,很快就连成一片灯海。
“从小孤山上看盛京城,像是一座金碧辉煌的不夜城。我来中洲时的心愿之一,就是想在月夜下,踩着这座浮华的不夜城,一醉三四年。”
少女欢快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然而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如今她在众生塔上应该看了十年这样的夜景,也许早就看腻了,也许,也该梦醒了。
谢景焕猛然睁开眼睛,看着廊下亮起的灯笼,沉声说道:“有几家回信?”
谢风从暗处站出来,低声说道:“七家,赵不凡去了帝宫,带着铁甲卫死守宫门,今夜不会出宫。郑家会在约定的时间放火烧钦天监,吸引目光,李家老太太病故,秘不丧,只等着家主的命令,扶灵归乡,牵扯住守城军。
崔氏、李氏、赵氏不肯派兵,但是也没有明确回绝家主的联盟,他们应当是要再审时度势。
萧家。”
谢风脸色凝重,继续说道:“萧缭在千金楼订了一桌席面,未宴请任何人。”
千金楼距离众生塔不过三条街,是他们撤退的必经之地。就算赵不凡带着铁甲卫死守宫门,不出宫,但是萧缭手下有1oo弓箭手,都是军中箭弩,这是明面上的战力,暗地里守着众生塔的暗卫营,更难对付。
这可是高祖陛下亲手培养起来的暗卫营,那些人全都是死士。
第7o9章剑出鞘
“千金楼?”谢景焕如若没有听到那些可怖的战力,淡淡问道,“还是以前那家千金楼吗?”
谢风低声应道:“是,只是酒楼早就倒闭了,这些年如同被人遗忘了一般,没有人接手,一直荒废在那里,渐渐成了一座荒楼。”
盛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一座酒楼,而且还是当年日进斗金的酒楼荒废在那里,本身就十分的诡异。
那可是风氏的千金楼,和前朝的摘星楼一样,曾经在九洲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惨淡,摘星楼被夷为平地,再也没有高谈阔论的学子,也没有直达皇权的登云梯,如同早就湮灭的王朝一般。
谢景焕点头:“足够了。”
只要今夜钦天监的火能烧起来,朝堂的目光就会聚集在钦天监,只要李家老太太能丧,李家丧的队伍在城门口和守城军起了冲突,只要崔、李、赵氏在关键时刻添个乱,就足够了。
余下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
“属下愿誓死追随家主。”谢风单膝跪地,手捧长剑,低声说道。
黑暗中,余下的十二死士现身,无声地传达着这个讯息。
谢景焕看着视死如归的谢氏儿郎,握紧手中的剑,低哑说道:“子时行动。”
他抬头看天,马上就要除夕了,过了除夕,便是第十年了。当年没有做的事情,如今也该去做了。
夜色一点点地深浓。大雪簌簌下落,盛京城很快就成为了一座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