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步步靠近,身上的甲逐渐消散,只剩肩甲与腰甲,似乎要向江荼证明自己真的没有战意。但他的头盔还没有取下。只有青赤交加的长发垂荡下来,乱糟糟的像肆意生长的野草。江荼强忍着让自己保持坐姿。他此刻就像炸了毛的猫,盯着侵犯领地的外来者步步紧逼。但凡越入雷池,江荼的无相鞭必然将男人抽得飞出十里地。然而。“”男人呼唤了他一声,“别生气了好不好?方才说的宝石,我找到了,赤中带金,恰如我们两人,我叫工匠雕成玉佩,再挂一根穗子,坠在你赠我的骨剑上,如何?”江荼攥着无相鞭的手骤然收紧,手臂用力到发抖,不是因为男人提到了骨剑,而是——“你刚刚叫我什么?”江荼竭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男人很困惑的样子:“怎么了,曜暄?曜暄。谁是曜暄?江荼张嘴就要反驳,忽然感到大脑一阵剧痛,好像有什么超出了掌控,而要强行拨乱反正。他痛得一时像被抽出脊髓,整个人向前伏到,五指插入发里,恨不能将脑髓也扯出。男人大惊失色地冲过来:“曜暄,你怎么了?怎么回事,曜暄!”别再…叫了!江荼狠狠咬牙忍住疼痛,他的眼前已经一片星白,唯剩意志还在苦苦死撑。男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引起了他的痛苦,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搂得很紧。江荼甚至分不清是他痛到发抖,还是男人因为他的疼痛,而紧张害怕到发抖。男人不断向他体内输送着灵力:“曜暄,你到底怎么了?别怕,你别怕,本座有办法…本座有办法!”江荼难以回应,剧痛仍在折磨他的神智,而这一回,同样撕裂般疼痛的还有他的心脏。呼吸困难,江荼不得不努力地深呼吸,想要让肺腔打开,然而却催动了胃部翻涌,几欲作呕。江荼习惯于忍耐,这次却实在痛得控制不住。他呕出一口鲜艳的心头血,身子骤然紧绷,又在眨眼间力气散尽。不行,江荼想,他不能再晕过去,他要醒过来,他必须要…醒过来…!他绝不能在这里晕过去。冷汗滴进江荼的眼球,他竭力地撑着眼皮,即便眼皮颤抖不止。他在疼痛中伸出手,皮肤下毛细血管爆裂的淤青正在不断扩散。江荼的掌面贴上男人的头盔,发狠一拽——他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睛。灵墟变(十二)江荼瞬间睁开眼。刹那间只能感觉到黑暗,他的意志走在感官之前,身体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仍在沉睡中。零点几秒后,五感才开始清晰起来。先是一股血腥气,旋即江荼感觉到唇瓣湿黏至极,喉间却又痒又腥,忍不住咳嗽起来。几口血随着胸腔震动喷出,江荼听到耳边不可思议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唤:“师尊?”江荼用力喘息着,让死了片刻的肺重新工作,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叶淮怀里,被搂得极紧,就像是梦中一样。梦。头好痛。江荼抬起眼,柳叶眼中纳入叶淮紧张惶恐的脸,五官精致俊朗,因要为结契做准备,麒麟特征释放出来,青红长发藏在黑发之间。和梦里的男人,一模一样。江荼的头更痛了。他分不清这里是现实还是更深的梦,战斗本能叫嚣着燃烧理智,江荼伸手挡住叶淮急切凑近的脸,五指成爪,掐住他的脖颈。江荼出手素来迅猛,叶淮只觉得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催折声,眼前瞬间就虚焦。他本能地想退,又舍不得放开手,被掐得呼吸困难,双手仍依赖地拢住江荼纤细的手腕:“师、尊…”他看得出江荼精神状态不稳,并不害怕,只觉得难过:“师尊,是我、弟子是…风坠…”风坠。叶风坠。不是梦,不是身披甲胄的陌生男人,是他的傻徒弟。江荼松开了手,气喘吁吁。他刚一撤手,叶淮就紧追过来,好像差点被掐死的不是自己:“师尊,您认出我了?我是叶淮。”“我知道,”江荼气息仍是虚弱,“…不怕死?掐你还往上凑。”他侧目看向叶淮的脖颈,他动杀心时下手不会迟疑,叶淮的脖颈上有五个清晰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叶淮摇了摇头:“死在您手中,是弟子的荣幸…师尊。”这一声唤得缠绵又依恋,江荼的批评又狠不下心出口:“…这是哪里?”他猜也知道大约是司巫住所,不过是转移话题的说辞。“师尊,”叶淮脸上表情如常,身后麒麟尾却控制不住狂摇,“您被司巫和路阳这两个混蛋带走了…是弟子没能保护好您,师尊,您醒来真是太好了,我、我…”江荼抬手,指腹抵在他唇上:“安静。”叶淮便不说话了,掌心贴着江荼的手背,乖巧地蹭了蹭。被叶淮蹭过的指腹又湿又麻,江荼的心跳险些错了节拍。江荼许多次提出让叶淮纠正一见面就爱蹭人的毛病,可惜现在看来,恐怕到他死了,也改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