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四】骨刺25
张申震是数进宫的老油条,陶裕华当然不指望他能自证其罪,还是那句话,先聊聊,只要确认调查方向没问题,证据可以慢慢找。再说以陶裕华和犯罪分子多年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像张申震这种人身上,背的事儿只多不少,十五年大牢,他但凡还想活着出去,那必须得把嘴闭严实了。
事实上,在陶裕华他们之前,已经有几波同僚提审过张申震了。他那个大哥死之前干的烂事儿实在是太多,有些案子查着查着,扯上张申震了,警方必然要找他核实情况。然而由于时间久远,缺乏切实的证据,所以都是无功而返。今天见着陶裕华他们,张申震表面上唯唯诺诺,一副“我已经洗心革面好好改造”的老实样,实则是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
“嘿!看哪呢?看我!”
陶裕华一声断喝,吼定了张申震那俩几乎粘苏钰珍身上的眼珠子。刚苏钰珍探身将遗骸照片和头骨照片递向张申震,夏季制服上衣因肢体动作而牵拉收紧,勾勒出美妙的线条,张申震的视线顿时不受控地贴了上去。
被吼了,张申震识趣地低下头,听似怯懦地替自己辩解道:“不好意思领导,您……您太漂亮了,我都三年……三年没见过女的了……”
——嘿!还特么来劲了!敢出言调戏!
陶裕华刚想骂他,胳膊却被苏钰珍轻拍了一下,又听对方云淡风轻地“恐吓”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天天看光着的男的,我是法医,可以一刀从下巴划到你肚脐眼下面。”
浑身上下不知道哪疼了一下,张申震条件反射一缩肩,干巴巴地挤出个苦笑。很快视线又被苏钰珍递来的照片所吸引,琢磨了几秒,试探道:“这……这谁啊?”
“刚不跟你说了么,你以前开锌矿石加工厂时的工人,赵善平。”
苏钰珍的语调听似温和,实则每个字音都像坠了铅坠那样重。按理说这是陶裕华的主场,审人该他审,不过进讯问室之前苏钰珍主动请缨,要求自己来。实际上陶裕华也想看看,这位女法医除了性格够猛之外,是凭什么能担重案队长之任。
“哦……”张申震故作迷茫状,“他死了啊?我听说,听说他和一出来卖的——”
“听谁说的?”苏钰珍干脆打断——就不给他编瞎话的机会。
“啊?这我……嗨,都好几年前的事儿了,我……我哪……哪想的起来啊……”
看见没,三件套来了:不清楚,不知道,记不得。苏钰珍向后靠去,指间轻敲桌面:“他死的挺惨的,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身首分离了,根据颈骨断面痕迹判断,是被人用锯子锯断的,我尸检的时候就在想,咱们中国人都讲究死后留个全尸,把人锯了,这下手到底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张申震视线微移:“……这个……这我哪知道啊……又不是我锯的……”
“是啊,你一个大老板,力气活总归不能自己干,还有个帮手是吧?”
张申震眼神一定,紧跟着摇了摇头,磕磕巴巴的:“话可不能乱,乱说啊领导,我跟他没仇没怨的,我……我锯他干嘛啊我……你们,你们不能无凭无证的,上来就做有罪,有罪推断啊……这都录着,录着呢,到时候内个律师,律师投诉,投诉你们……”
呦呵,还挺懂法。陶裕华默笑。这趟真没白来,就苏钰珍刚才那句话,基本敲定了一个事实:赵善平被分尸的时候,除了张申震,至少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场。
那么找到这个人就可以了。
后面张申震开始车轱辘话来回转了,反正他知道警方手里没有像样的证据,只要自己咬死了不认,就没人能给他延长刑期。眼看到午饭点了,陶裕华建议苏钰珍吃完饭再审。监区屏蔽手机信号,他也得出去看看这一上午有什么事儿需要自己处理,毕竟队上还堆着一堆案子要办。
果然,刚出屏蔽区,手机噼里啪啦地收了一堆消息。拣了几条重要的先回复,他点开莫家声发来的一段视频,看着看着,咧嘴一笑,随后将手机递给苏钰珍:“苏队,看看这个,我觉着这案子下午就能结了。”
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苏钰珍点开那条视频,眉眼瞬间舒展。这是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在车头大灯的照明之下,张申震和另外一个人合力搬抬一名成年男性的行为录得清清楚楚。虽然看不清被抬的人到底是不是赵善平,但看视频下方显示的录制时间,和她曾经推断的死亡时间十分接近。
“哪来的?”她问,并递还手机。
陶裕华接过手机,嘿嘿一乐:“张申震以前开那车的品牌方啊,要么说没有花钱的不是呢,人家高端品牌服务就是好,客户车上的行车记录仪云端存储记录能倒查二十年。”
“看把你乐的,等这案子破了,你是不是得给卖张申震车的品牌方送面锦旗?”
“小意思,这钱我个人出了。”
“你怎么想到让老莫去查行车记录仪了?”
“嗨,那么沉的尸体,他能扛着走啊?不得有个交通工具?你瞅他那德行,瘦的跟把药渣似的,这都不是查的第一辆了,我交代老莫的是,但凡当时登记在张申震和加工厂名下的车,只要能查的,都查一遍。”
“你脑子转的可真快。”
“你也不慢啊,进去就审出个同伙来,看看,凿实了不是?”
……
听他俩在那商业互吹,肖拓本就结冰的脸上又挂了层霜。还是冲动了,他深感后悔,怎么就没憋住,在陶裕华面前彻彻底底地暴露了自己。现在好了吧?被讨厌了。从吃完早饭到现在,除了必要的指令,陶裕华多一个字都没跟他说过。
“石头。”范海鹏轻拍了把他的背,“走啊,吃饭去。”
肖拓猛然回神。看到陶裕华陪苏钰珍走在前面,连吃饭都不招呼自己一声,心里愈加难受。心情不好胃口就差,平时一顿能吃二斤大米饭,今天只打了半斤,而且吃得如同嚼蜡,慢慢悠悠的,全然不似平时那般风卷残云。
别人对肖拓的饭量没概念,但陶裕华天天快跟他挂一起了,对方少吃一口都能发现,见状不禁有点心虚——我没说啥伤孩子自尊心的话吧?瞅这脸子拉的,都快砸我鞋上了!
不过肖拓心情再不好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起身去打水时顺手给陶裕华面前的杯子带上了。已经成本能了,接完水他才反应过味来,不需要陶裕华发指令,他就能全方位地想其所想。为了掩饰自己的“殷勤”,他又给苏钰珍和范海鹏的杯子接满了水。坐下后下意识地看了陶裕华一眼,发现对方眉心微皱,赶紧低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