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岔的老套路,只是这回没拿孙建刚说事——哥们正跟外面沙发上裹着外套睡午觉。
此时陶裕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抄起烟和打火机就出了门。当然不是去技术队那边,而是出了办公楼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泄愤似的搓着打火机。风大,搓了好几下没点着,他恼怒甩手,啪的,塑料打火机撞墙上摔得支离破碎。
他承认,是嫉妒了。嫉妒丁晓梅可以开启新的感情生活,而自己却要拖着副等外残废的身体孤独终老。值么?至少眼下这一刻是不值得的。或者像李丛军宁锋周光弛那样,战死沙场,只留光辉在人间也未尝不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揣着一肚子无人倾诉的苦楚,在办公大楼后面摔打火机泄愤。
啪!火苗燃起。
肖拓为他点上烟,尔后收起火机,一板一眼的:“说好了,就抽一根。”
陶裕华一愣,片刻后埋头狠吸了口烟。关于自家队长有事没事摔个打火机的习惯,肖拓早有认知,自己虽然很少抽烟——抽也是从陶裕华嘴里掐下来的半截——但打火机随身带。
实在是找不到人倒苦水了,陶裕华低头念叨着:“我没犯小心眼,她爱跟谁过跟谁过去。”
“嗯。”肖拓配合地点了下头。能理解,谁看前任身边有别人了,心里都不是滋味,尤其是自己还单着的状态下。
“主要是她说那话,上来就扯是不是男人,我哪点不像个男人?我跟你说石头,她一直就那样,动不动上纲上线。”
“嗯。”
肖拓继续点头。他能说啥?总不能跟着一起骂。说实在的,从工作角度讲,丁晓梅挑不出毛病来,而且人家为人处世比陶裕华圆滑,日常操的心也远比陶裕华多。大部分时候,刑侦是有案子才动弹,治安则跟个保姆似的,今天这儿明天那的,禁毒反诈防火防盗网络安全,简直是宣破嘴跑断腿。干治安大队长,光心细还不行,必要的时候就得有气势,能镇住场子,女同志坐这位子实属不易。所以他看丁晓梅骂陶裕华,感觉有点日常练嘴皮子的意思。
没人捧场,陶裕华念着念着也觉得没意思,干脆闷头抽烟。抽完一根本想再点一根烟,可火机在肖拓手里攥着,他拉不下脸求人家。这时手机响了,李翩然打来的,说局长喊他去开会。
进了会议室,他一眼就认出了绯闻男主,阿那拓言。该说不说,少数民族的长得是好看,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整张脸棱角分明的。虽然年过四十但没有疏于身材管理,衬衫整齐地掖进皮带里,腰上一点赘肉都没有。
听到脚步声,阿那拓言稍稍回过头,看清来人,立刻起身握手:“陶队是吧?之前听丁队提过你好多次了,这次来就是要听听你的优秀事迹。”
呦呵,她还能说我好?陶裕华眉毛刚要皱起,忽觉旁边射来道死亡视线——余光一扫,正是丁晓梅用眼神提醒他“别犯浑,做个人”。
“啊,没什么,为人民服务嘛。”
陶裕华伸手与阿那拓言握了握。近距离的接触下,他注意到对方的瞳色很浅,有点玻璃质感。又发现对方虎口的位置有老茧,不由眉峰一挑:“你当过兵?”
意识到陶裕华果然如丁晓梅所说的那样洞察力十足,阿那拓言诚恳以对:“是的,在岗巴待了十一年。”
岗巴啊,那是边防重地。戍边不易,由此陶裕华脑中先入为主的办公室小白脸形象骤然消散,言语间也多了分敬重:“我们队上有个小伙子也在岗巴待了两年,那家伙,脸都晒成核桃皮了。”
他说的就是肖拓,大学毕业征兵入伍,新兵训练结束后被分配到边防部队。高原地区紫外线强,肖拓给他看过自己刚退伍回来的照片,棕红棕红的,脱了一年皮才脱回原来的模样。
肖拓还说,自己的沉默寡言就是那两年经历造就的,因为地广人稀,除了战友经常一个月一个月不见其他人,而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让话题也日渐变少,慢慢的大家就都不怎么爱说话了。退伍回来后,除了恢复皮肤,语言功能也需要恢复,为此他还考了教师资格证,准备去当历史老师,没想到社招入警也考上了,于是果断选择后者。
“现在的条件比我们那会可强多了,”阿那拓言笑着收回手,“我今晚不走,有时间可以一起吃个饭,给我介绍介绍你们那位小伙子。”
“没问题,”陶裕华是个认眼缘的人,只要感觉对,那就能处,管他是不是前妻的现男友,“对了,你肯定特能喝吧?从藏区回来的可没有酒量小的。”
“嗨,那是为了御寒,现在嘛——”
“咳!”
丁晓梅一声咳嗽打断了俩人的闲谈。早知道这俩人见面就能打得火热,她何必特意去叮嘱一番,白跟陶裕华生了一肚子气。
啐,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