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玠也不知在雨里走了多久,身上的衣裳被雨水浸成了深色,额前的发丝也湿淋淋的,瞧着没有一丝生气,有些骇人。
容云暮掀开车帘,叹了口气,“是今夜就走,还是明日?”
良久,容玠才抬眼,对上容云暮的视线,重复道,“等明日大婚后。”
容云暮终于露出些意外的神色,“……那位妙漪姑娘答应了?”
容玠笑了一声。
他的神情被夜色模糊,被水汽氤氲,辨不清情绪,于是这笑声便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他避开了女使撑过来的雨伞,径直从容氏的马车边行过,丢下一句,“她求之不得。”
***
锣鼓喧天,悬灯结彩。
苏妙漪出嫁这一日,几乎半个娄县的人都挤进了苏家。就连容云暮都带着几个容家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去。
不过他们也只是按兵不动,眼睁睁地看着苏妙漪和容玠拜了堂。
“礼成,送入洞房——”
伴随着众人的道贺声,一双穿着婚服的璧人被簇拥着离开了喜堂。
前厅人声喧嚷、觥筹交错。
容云暮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了片刻,才找准机会,端着酒杯拦下了经过的苏积玉……
喜房内,红烛摇曳,人影成双。
盖头被掀开时,苏妙漪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卫玠”。
自相识以来,卫玠大多时候都穿着苏积玉灰扑扑的旧衣,今日还是头一次着红。
婚服热烈的红色映照着那张清隽出尘的面容,却像是在上面覆罩了一层朦胧的红雾,竟让苏妙漪莫名察觉出了一丝陌生。
“……玠郎?”
她脸上的笑意微滞,有些不安地唤了一声。
容玠没应声,而是挑着红盖头放到一旁,然后转身离开。
苏妙漪一愣,蹭地站了起来,“你去哪儿!”
话音未落,容玠已经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合卺酒。
“……”
苏妙漪的脸颊顿时绯红一片。
她后退两步,默默坐回了榻边,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要悔婚呢。”
容玠在她身边坐下,眼眸微垂,斟了两壶酒,递给她。
“拜了天地,喝了合卺酒,便不能再反悔了。”
他神色平静,口吻却有些不同寻常,“苏妙漪,你明白吗?”
苏妙漪想也没想,便接过了合卺酒,倾身绕过容玠的手臂,“这话应该对你自己说吧……”
容玠掀起眼,眸光晦暗地盯着她,也将杯中的合卺酒饮下。
待合卺酒饮尽,容玠将二人的空酒杯放回桌上,才走回榻前。他居高临下地看了苏妙漪一眼,忽地伸手扶住她的脸,低俯下身……
苏妙漪心跳骤然停了一拍,蓦地闭上眼。
然而她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吻却并没有落下来。
苏妙漪微微睁开眼,就见容玠悬停在一尺之遥,面无波澜地望着她,全然没有任何亲昵与暧昧的架势。
她忽然有些恼羞成怒,“你……”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容玠扶在她脸颊的手指突然按在了她的唇上,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地将她唇瓣上沾着的酒液拭去。
“有件事,现在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容玠薄唇微启,缓缓道,“我的家人找来了娄县,我已知晓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