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陈买答道:“去惠王府。”惠王邀请他前往农田,正好,陈买需要验证一番他手中的工具便不便利,若是成功了,再进宫汇报陛下。苏缓点点头,拉过了他,继而神神秘秘道:“要不要与我合作?”陈买一愣:“什么合作?”苏缓松开手,掌心躺着数粒干瘪的麦种:“我有办法,将它们用工具分壳。”陈买听着,顿时震惊。当下麦种吃着割喉,剥壳难,生煮也远不如粟米柔软,所以百姓们都不爱吃。苏缓讲起他从少府“怪人”那儿,见到两块圆圆的大石头,它们合在一块,其上雕刻出细细的水渠,用力一转,竟是能够将重物磨成粉末,如同一个齿轮般。苏缓灵光乍现,觉得此物实乃天赐,若是加以改进,用途可以多种多样!恰好听见有百姓在田垄抱怨,小麦剥壳太不方便了,他便思索起来,麦与壳到底能不能用石磨分离?与此同时,剥了壳的麦,又可不可以用来磨粉呢?他心里存了事,需要农家传人陈买的理论支持。陈买沉稳地答应下来,等办完手中的事,迅速与苏缓凑到了一块。见他们“不务正业”,从农户手中讨来麦种,便直冲少府造物坊,长辈们摇了摇头,笑着随他们去了。曲逆侯世子陈买入宫觐见之时,刘越正在听取桃侯的阶段性汇报。皇帝陛下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娱乐匮乏的西汉时期,简易版话剧的魅力与影响力。不论公卿大夫还是百姓庶民,基本上没有不爱看《袁侯传》的,御史大夫嘴上不说,下衙之后却偷偷地观赏了五六遍!郅都有一回撞见,入宫便向天子禀报,刘越喝着的蜜水喷了出来。皇帝陛下圆脸抹了抹,心说好,周昌又一个黑历史,他记下了。今日轮到桃侯进宫,只因第二出剧目即将亮相,同时,《袁侯传》剧组在长安的巡演也快结束了。据小道消息,陛下有意《袁侯传》出长安进关中,为此,关中各县的狗脑子都快打了出来。桃侯不但精通八卦,还是个揣摩上意的人精,自从察觉到天子对于话剧的重视,他脚步声风,吃嘛嘛香,项目抓得那叫一个尽心竭力。第二出剧目的剧本,桃侯亲自打磨不说,还腆着脸上门取材,向居于长安的将军进行采访。将军们大多数都卖他的面子,谁叫他是天子太后眼前的红人呢。若说《袁侯传》的主题是反贪,那么即将上演的《远行记》,主题便是四个字,坚贞爱国。《远行记》讲述了一个大汉使臣远赴匈奴,一不小心卷入战乱,被毫无信义的匈奴单于扣押;单于诱之以钱财,嫁之以公主,使臣却是傲然不屈,为汉守节二十年,最终成功回国的故事。天知道桃侯作为主笔人,都被这个故事感动哭了。他望着陛下指定他加的那一幕戏——白发苍苍的使臣,面庞爬满了皱纹,他持着光秃秃的符节,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南走,嘴里喃喃念叨着两个字“归国”,泪水不由自主,从胖乎乎的脸上流了下来。“归国,归国……”主演们更是哭得不能自已,又是震撼又是钦佩又是怨恨,怨匈奴毫无礼义廉耻,恨不能冲进剧本把扣押使臣的单于一刀捅穿!剧目还没上演,便造成了如此轰动,桃侯已然能够预料到上演后的盛况,走路更有劲儿了。有彻侯鄙夷他,觉得他丝毫不顾身份与庶民混在一块,私底下嗤笑道:“吾耻与为伍。”桃侯听了,哼一声不以为意,以为谁都能因为八卦脱颖而出,得到陛下的重用么?他们的鄙夷,殊不知是嫉妒,桃侯自认心宽体胖,不同他们计较。他喜滋滋地捧着一杯奶茶,恭敬地与皇帝问答,很快,曲逆侯世子的到来,打破了桃侯独有的“恩宠”。刘越的目光,立马从桃侯身上拔了出来,语气很甜地唤了一声:“陈卿。”桃侯整个人酸溜溜的,又不敢显露出来,谁叫来人是长安最有为的彻侯二代之一。拼爹拼不过,本身的官职不如,农家董安国收了个好弟子,实在与以前大不一样喽!陈买依旧是那副笨笨的模样,布衣犹有泥土,可让刘越看来,陈买浑身的气质厚重如山岳,杵在眼前便叫人觉得安心。紧接着,他沉稳开口:“陛下从前提起过的、利于播种的农具,臣改良出来了。”“墨家苏缓亦有发明,与农、麦相关,臣斗胆,请陛下与太后移步梁园。”……桃侯有些迷茫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宣室殿,再看向不远处浩浩荡荡、簇拥天子前往长乐宫的恢弘队伍,拔腿跟上:“陛下,臣也有心一观,臣愿随陛下前去梁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