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讪笑一声,“怀英方及弱冠,年长殿下几岁。”
谢蔺嗯了一声。
裴夫人又温和笑道:“怀英那孩子自小不在我膝下长大,初来京城,对京内诸多事物不熟,若是惹出事来还请公主见谅。”
谢蔺听了这话却是眉梢一挑,“他既进了公主府,便是本宫的人,往后惹了什么事也自有本宫担着。”
裴夫人笑笑没再说话,好在裴大人很快便回来了,二人辞了琼华公主便回去了。
谢蔺指尖正捏着一枚墨绿扳指把玩,浓烈的绿色和白玉般手指相映成趣,染着豆蔻的指尖圆润漂亮。
他玩了两下便觉得没意思了,随手往裴朔方向一抛,裴朔稳稳接住,笑容浮现眼底,顺手藏进怀里。
“公主。”裴朔狗腿地凑上前去,在谢蔺要端茶时抢先一步递过去茶杯,又狗腿地站在谢蔺身后给他按了按肩。
谢蔺笑道:“裴大人交代什么了?”
裴朔弯唇道:“裴大人问臣洞房之事。”
谢蔺:“哦?你怎么答的?”
裴朔歪头道:“公主不是夸臣甚是勇猛?”
谢蔺抿唇轻笑,这厮头脑虽蠢,但有时候却很有眼力见,又很听话。
谢蔺拍了拍他的手,“以后想要什么吃的喝的玩的都和彩云说,叫人给你买回来,银子不够了直接去账房支,出门在外不要丢了本宫的脸。”
裴朔捏得更起劲了,笑容满面回了一句“是”。
公主殿下真是天神仙女下凡,包吃包住包玩,还有零花钱拿,这么好的神仙日子他可不能被那艳鬼抢了。
谢蔺又道:“以后你住到琼楼去,若非本宫传召不必来此。”
“是是是。”裴朔答应得极其爽快。
这日子怎得一个“美”字了得。
他死了都要埋在公主殿下身边。
外头彩云进来,领了裴朔往琼楼去,一路上都在讲公主府的规矩,诸如什么公主院内点灯便是要驸马侍寝,若是未点灯驸马切不可随意入公主院中之类的。
穿过几道攀花门,月亮拱门外垂着紫藤,角落种着桂树,不远处假山上有宫人穿花戴绿地经过一声声唤着“驸马爷”,湖水面上飘着一层飘落的桃花,有太监正在打捞,里里外外侍卫围了一层肃穆庄重。
琼楼比起裴朔先前的院子可是大了何止一倍,比裴大人的主院更是要大上不少,不过裴朔倒没心情看院子,他脑子里还装着昨夜那艳鬼。
他拉过彩云压低声音,“彩云姐姐,向你打听个人。”
彩云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驸马爷请讲。”
裴朔想起那日石碑上的字,“你知道谢明昭这个人吗?”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彩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滑落,但她仍然紧紧地揪着帕子的一角。
“怎么了?”
彩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捡起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低声道:“驸马爷打哪儿听了这个名字?”
裴朔道:“公主的院子往西到镜花园子,再右拐几里地,过了红廊,后山前头有块荒草地,里头……”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彩云用帕子捂住了嘴。彩云连连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她低声而急促道:“驸马爷可别再问了,往后也不可再提了,谢明昭,是公主是同胞兄长。”
裴朔心里一咯噔。
他早有耳闻,琼华公主当年还有位早逝的同胞兄长,早在好些年前便是因为落水而亡。
落水……水……
红衣美艳男鬼。
那样貌还有几分肖似公主殿下,只是眉间多了一颗朱砂痣。
青天。白日的艳阳天,裴朔平白出了一身冷汗,那脸色比彩云还要惨白几分,他浅浅扶住旁边栏杆咽了咽唾沫,后背出了一片冷汗。
“我、我知道了,彩云姐姐不要同公主说。”
这么说来,那日他遇见的艳鬼莫非就是公主殿下的同胞兄长?
他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开始盼着裴大人还是尽快将大师找来,送大舅哥早登极乐。
琼楼院落极大,裴朔自然是住在主屋,彩云还送来不少人来伺候他的起居。
裴朔大胆猜测……大舅哥一定是舍不得他的富贵荣华,才想夺舍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自己长得年轻貌美,身强体壮,大舅哥肯定喜欢。
但他是公主的驸马,大舅哥是公主是亲兄长,要是大舅哥夺舍了他的身体,岂不是乱套了。
为了阻止这种可悲的乱事发生,他一定要防着大舅哥。
——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斑驳地洒在书房内,靠桌的桌案前女子正伏案写些什么东西,字迹苍劲有力,笔锋犀利而不失圆润,远不及驸马大选那日的“龙飞凤舞”。
彩云送来了一封书信,谢蔺拆开看了一遍又交代了什么,随后闭目准备午睡一小会儿,他刚倚到贵妃榻上,外头就传来一阵乱哄哄的闹声。
空灵的吟唱声简直要把人逼疯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火气有些上头,“谁在外头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