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收不到自己手下,那便是宁可毁掉也万不可留给旁人所用!
沈煜杭恨恨想着,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不甘,这次再找上林鹿,也只是最后试着投一次橄榄枝。
他就不信,凭他沈煜杭如今在朝中的势力,还打不动区区一个需要攀附高枝才?能苟活性命的死太监?
“嗤。”
林鹿一声?轻嗤打断了沈煜杭不停转动的思绪,将他拉回现?实。
“您说?笑?了,奴才?怎么敢跟殿下作对呢?”林鹿说?话时也不看沈煜杭,轻轻抚平身?上皱起的一块衣料,语气平淡地就像说?起今日天?气:“其中定是有甚么误会。”
他的态度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坏。
沈煜杭不死心,放下手中酒杯,伸出手就想去按林鹿的肩膀,想要表示亲近。
林鹿察出他的意图,唇角勾出一抹凉薄的笑?,一动不动,并未阻止。
就在沈煜杭的手掌将欲落在林鹿身?上时,一只手突然从?旁探来,精准无比地钳住了沈煜杭手腕。
“嘶!……大胆!”沈煜杭当即痛得皱眉,碍于周围场合又不敢喊得太大声?,只得压抑着嗓音抬头?看去。
正对上沈行?舟睁得滚圆的明眸。
“见过?三皇兄,值此佳节,行?舟在这里?问皇兄的安。”沈行?舟不卑不亢地说?着见礼的话,手上却是在制止了沈煜杭动作后,带着不怎么轻的劲道将他的手掷了回去,随后矮身?在林鹿身?边坐下,横插在二人中间,隐有将林鹿护在身?后的意思。
“沈行?舟?”
沈煜杭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人,按了按被捏痛的手腕,反应过?来后朝四周看了看,只见那些奉命守在不远处的臣子皆一脸惭愧地低了头?,沈煜杭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句“废物”,而?后简直要被气得发笑?:“本王与林公公有要事相商,你未加通传擅自搅局……自打你从?景州回来,真真是愈发不懂规矩了!”
“宣王殿下此言差矣,”林鹿的目光越过?沈行?舟肩头?,落在脸色铁青的沈煜杭身?上,“奴才?本就与六殿下有约,宣王殿下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沈煜杭面色瞬间变得更黑。
沈行?舟始终看着他,既没?有因沈煜杭先前问责的话显出怯意,也没?有露出分毫不自然的神色,眼神干净清澈,就这么安静默然地注视着沈煜杭。
颇有点光亮之下黑暗无处遁形的意味。
将沈煜杭满腹见不得光的算计心思衬得更加龌龊肮脏。
这些时日过?去,手里?的权力越多,沈煜杭的性子非但没?能沉淀下来,反而?愈发目中无人,甚至不再把所谓司礼监放在眼里?,想着自己上位已是十拿九稳,除了纪修予这个魔头?之外,已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况且,瞧这两人的样子,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沈煜杭突然恍然明悟过?来:林鹿其实一直是向着沈行?舟的,与其他皇子交好只是他迷惑众人的手段!
他想掩饰真正选择追随的皇子,好让沈行?舟在京中站稳脚跟,再在暗中辅佐于他,京中形势诡谲,林鹿是想与沈行?舟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绝对安全之地!
难怪一向不声?不响的傻六子,突然有那份心思,请奏父皇说?要去甚么景州边疆!
联想沈行?舟近来收获的赞誉,沈煜杭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自己还天?真地以为林鹿是在慎重观望,没?成想他堂堂宣王爷,竟是被这该死的阉狗蒙在鼓里?了!
林鹿看他几度变幻之下越来越骇人的神色,就知沈煜杭已猜出自己故意示给他的信息,故而?有意露了一抹蔑意十足的笑?。
“你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认定了这个草包饭袋,都是你故意的!”沈煜杭恨恨一指头?戳向沈行?舟,双目猩红地瞪视着林鹿:“好,好啊!林鹿,算你有本事!”
一想到从?前那些为讨好林鹿流水一般送进他院中的财宝,沈煜杭就止不住地心里?发恨——若说?先前的不敬之举尚可勉强找理由原谅,如今却将他当傻子戏耍,林鹿在沈煜杭眼中已是完全的罪无可恕了。
沈煜杭没?有刻意压低音量,附近席位上的大臣纷纷侧目,好在场中歌舞不断,并未引起大范围的骚动。
“宣王殿下,您说?的话奴才?怎么听不明白,奴才?身?为司礼监中人,自然是效忠于大周皇帝的,何?错之有呢?”林鹿伸手拍掉沈煜杭横在沈行?舟面前的指头?,不轻不重地说?道。
“大周皇帝”四字轻而?易举地再次刺痛沈煜杭醉酒上头?的神经。
旁边已有看不过?眼的从?属走近,想要拉走气得面庞泛起不自然潮红的自家主子。
沈煜杭一把挣开,余光瞟到依然不为所动的沈行?舟,又是一阵光火,调转矛头?说?道:“还有你!身?为大周的皇子,每天?不想着如何?为父皇分忧、为社稷做出贡献,反而?全副心思去讨好一个…一个太监?沈行?舟,若教父皇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于你!”
“我、我……”沈行?舟不擅打嘴仗,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林鹿自然不会让沈行?舟在外人面前堕了面子,轻巧地截过?话头?,冲沈煜杭道:“宣王殿下,那么你呢?”
沈煜杭一愣。
他只是借机撒气,所说?之言冲口而?出,并未做过?多考量,于是在面对林鹿反问时不由思绪一滞。
“你说?六殿下适才?是在讨好奴才?,”林鹿语带奚落,眼神像是毒蝎尾后针一般直直蜇向沈煜杭:“那殿下方才?,又是在做什么?”
经林鹿提醒,沈煜杭后知后觉回想起此行?最初目的,正是欲劝其归顺于己。
“本王那是……”
“殿下还是死心吧,”林鹿拿起沈煜杭放在桌案上的酒杯,缓缓举至半空,又低又快地道了一句:“尔非明主,奴才?就是以死明志,也断然不会追随于你。”
说?着,林鹿手腕一翻,杯中所盛茶水尽数浇在沈煜杭头?上。
而?后林鹿恢复正常语气,在沈煜杭错愕的眼神中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奴才?观殿下吃醉了酒不甚清醒,此番帮殿下醒一醒神,奴才?是好意,还望殿下不要怪罪才?是。”
“你!”沈煜杭没?想到事到如今这阉狗竟还敢对自己如此不敬,左右看去众人纷纷避开目光,不敢在这个当口撞他的晦气,沈煜杭虽气极却也好歹记得当下是个什么场合,于是用力抹了一把脸,咬着牙说?道:“好,好,好!林鹿,林公公,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好极了!”
“哼,本想留你一命,现?在看来你就是不识抬举的货色!”沈煜杭气得浑身?颤抖,从?怀中摸出绢帕擦着一头?一脸的水渍,一口白牙将欲咬碎:“你给本王等着,有你哭的一天?!到时,你就是跪着求本王,本王也不会放过?你!”
说?罢,沈煜杭将那方用过?的绢帕甩到地上,起身?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