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惊喜站起来道:“真的?”幕僚赵烈文道:“真的,我们在伪天京城内的几个密探,都同时发出了信号。”“洪秀全一死,这对天京城内守军士气完全是致命之打击。”曾国藩道:“陈玉成那边呢,还没有回复吗?”赵烈文道:“今天晚上,我们再一次联系他。此人心系发逆,不到绝境,大概是不愿意投降的,如今洪秀全已死,他万念俱灰,已经别无选择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狂奔而入。“大帅,大帅,苏曳军队动了。”曾国藩道:“怎么动的?”信使道:“他把在苏州的军队,全部抽调一空了,全部沿着运河,应该是要集结到了丹阳和常州。”赵烈文道:“苏曳在伪天京城也有很多密探,他肯定也是得知洪秀全自杀了,所以有了大动作。”曾国藩点了点头,因为两天前从天京城飞了好些信鸽出来,而且直接就朝着常州方向去的。丹阳和常州是距离天京最近的城池,苏曳这个动作,大大刺激了曾国藩。赵烈文道:“大帅,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天京城我们打了两个月,眼看着就要胜利了,果实可万万不能落在苏曳手中啊。”曾国藩点头道:“赶紧联系陈玉成。”赵烈文道:“学生亲自去。”曾国藩道:“太冒险了。”赵烈文道:“这等关键时刻,学生的安危哪里比得上大局?”……当天晚上,赵烈文冒险到了战斗最前线,发出信号,联系陈玉成。但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苏曳依旧在调兵遣将,不但把自己主力抽调,甚至把浙江王有龄的军队,马新贻和袁甲三的军队,也陆续抽调到了丹阳和常州。曾国藩更加紧张了。唯恐最后关头,苏曳来抢胜利果实。次日,曾国藩不顾外面的堡垒还没有修建完毕,就直接再一次发动了进攻。惨烈的攻城战,再一次爆发。或许是哀兵必胜的缘故。天京城的守军,发挥出了惊人的战斗意志。悲愤的他们,一次又一次把湘军击退了。血迹几乎染红了每一段城墙。或许是很多太平天国的士兵也知道洪秀全死了,所以满怀悲意。这一天的伤亡,就超过过去半个月了。曾国藩这边再一次进行会议。“哀兵必胜,所以是不是要避开这个锋芒,让发逆守军失去了这个气势,从悲愤转为灰暗绝望,再进行攻打?”帅帐内,湘军分为两派意见。一方觉得,应该暂停休战,让发逆守军平静渡过这个洪秀全毙命的悲痛期。而另外觉得,就应该趁着这个时候,彻底击垮发逆守军的意志。曾国藩一时间,也无法抉择。而后,心腹幕僚赵烈文再一次劝说曾国藩。“大帅,学生认为发逆守军这股悲愤气势不可持久的,到达某个点后,这种悲愤会立刻转为绝望崩溃。”曾国藩道:“陈玉成还没有答应和你见面吗?”赵烈文道:“还没有,所以我觉得这个时候,就要彻底压倒他们的气势,让陈玉成完全见不到希望,他就会投降了。”曾国藩犹豫再三,最终决定,继续猛攻。次日,湘军再一次疯狂攻击天京城。这一日,太平军守军就不复昨日之勇了。就如同赵烈文说的那样,悲愤之气难以持久。洪秀全毕竟自杀了,短暂的悲愤之后,就是致命的士气打击,就是绝望。但今日之战,还是非常艰难。湘军依旧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按照这样打下去,就算最后拿下了天京城,也不知道会伤亡多少了。但是……今天晚上,赵烈文得到了陈玉成的回应。而后,赵烈文趁着黑暗,秘密潜入了朝阳门。……朝阳门内,是明故宫的遗址。这里像是一个瓮城,因为后面还有一道城墙。在某个秘密室内,陈玉成单独接见了赵烈文。过去这段时间的激战中,朝阳门附近的战况是最最激烈的。陈玉成的主力军队,就在这里布防。这片区域,湘军的伤亡最大,当然陈玉成部的伤亡也很大。“英王,忘记当时我们的约定了吗?”赵烈文道。陈玉成道:“我当时什么都没有答应。”赵烈文道:“你答应和我们结盟,一起对抗鞑子。”接着,赵烈文道:“洪秀全死了对吗?”陈玉成沉默。赵烈文道:“英王,你忠诚太平天国到了最后的时刻,你对得起自己的誓言了。天王死了,你已经没有忠诚的对象了。现在是时候为自己考虑了。”陈玉成继续沉默。赵烈文道:“林启荣,曾天养,李秀成,李世贤,他们的军队都在东边。你陈玉成的军队都在西边,都在明故宫这片区域,如此泾渭分明,为何啊?”“洪秀全死了之后,苏曳的军队动了,源源不断从浙江和苏州调兵到丹阳和常州。而天京城内飞出去的信鸽不断,你也知道为何。林启荣和李秀成他们,时刻都在准备着投降苏曳了。”“洪秀全死了,他们也在另找出路了。难道英王您要为天国殉葬吗?”“他们皆可降苏曳,唯独你不能投降。在杭州战场,苏曳对你们进行了最后的招降,你们拒绝了。石达开被俘后,苏曳没有招降,而是让他自杀了。”“所以英王,你在苏曳那边没有活路的,唯独在我们这边,还有活路。”赵烈文还要再说。陈玉成摆手道:“不用说了,不要说了。”“明日晚上,西洋时间,九点半。”“我会开启朝阳门,放你们进来。”“我能做到的,只有这点,我的防区只有这一片,其他地方,你们自己打。”“我的军队,右手臂上会全部系着红布。”赵烈文目光狂喜道:“英王,英明。”陈玉成面孔微微一抽搐,直接闭上眼睛,躺在躺椅上,不愿意再说话了。仿佛不愿意面对此时的自己。赵烈文深深地看了陈玉成一眼,然后转身离去。“再见,英王。”陈玉成挥了挥手,没有说话。……赵烈文秘密离开了朝阳门,潜回曾国藩营帐。“大帅,陈玉成答应了。”“明天晚上九点半,他打开朝阳门,放我们进入。”“他的军队右臂,会系着红布。”曾国藩顿时狂喜,猛地站起。接着,他本能道:“会不会有诈?”赵烈文想了一会儿道:“那,我今天晚上再去试探,让他明日开朝阳门?”曾国藩道:“你怎么看?”赵烈文道:“陈玉成,应该别无选择了。洪秀全死了,他算是忠诚太平天国到了最后。林启荣和李秀成等人很可能会投降苏曳,唯独他不能降,我们是他最后的选择。”此时,外面信使有狂奔而入。“大帅,苏曳在常州的大军出动了,朝着天京方向来了。”曾国藩脸色一变。赵烈文道:“大帅,恐怕李秀成和林启荣那边,会有大动作啊。”“我们速度要快了。”曾国藩闭上眼睛,沉默良久道:“朝阳门外,是李续宾和罗泽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