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到一些,不必害怕。”他低声答道,声音依旧平稳。
可就在这时,烛钰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摸到了玉笺颈间涌出的温热血液,指尖僵硬。
缓缓抚过她被血浸湿的衣领,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陛下,还请莫要妄动。”
先前挟持了玉笺的天官自半空落下,停在诛仙大阵之外。
他话音响起的同时,手中法力隐隐流转,化作几不可见的银白色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正紧紧缠绕在玉笺的脖颈上。
他在她身上下过禁咒。
“陛下,若不想让她有事,便请莫作抵抗,自封大脉。”
玉笺之前因紧张过度并未察觉,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颈间传来的刺痛。
天官手中银白丝线一点一点收紧,她的颈间不断沁出血痕。
丝线上符文流动,是上古禁术牵魂引,一端缠魂,一端锁命,稍一动念便可使神魂俱灭。
这绝不该是一介仙官对一个仅有半仙金光护体的凡人设下的。
诛仙阵外狂风飞卷,烛钰手中早已凝结法印,隐隐显出一柄金光勾勒的长剑轮廓,可召雷霆,劈开混沌,唯有龙神血脉方可驱使,剑光所至万法皆可破。
他自踏入诛仙大阵的那一刻起,便已对这些庸碌无能之辈彻底失望。决意祭出此剑,将不配为仙者尽数诛灭。
可现在,忽然无法动手了。
那个天官竟敢以凡人性命威胁天君,放在往日是绝对不敢想象的万死之罪。
可对方今日似早有笃定,认定了这天宫之中最孤高不可攀的君主,一定会为她低头。
玉笺眼前阵阵黑,失血带来的眩晕涌上来,几乎站立不稳。
她只觉得那天官的话荒谬至极。
虽然听不懂,却也知道大人是天宫之主,身份贵重,绝无可能在此刻自封仙脉,任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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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过是一介凡人,尘世中有万万千。
天官既然忌惮,证明大人还是占据上风,能逆转转局势救回天宫。
可没想到,下一刻,烛钰松开了手。
他平静地说了一个字,
“好。”
玉笺的呼吸停滞。
他对那个天官说,“你即刻立咒,待我自封仙脉,你绝不可伤她分毫。若有违背,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天官抬手,对着天君立誓。
金刃自烛钰掌中坠落,化作金光消失。
眼下这一切,其实是一场基于一个凡人性命和天君软肋的豪赌。
已被魔气侵蚀的仙官心有不甘,无路可走,他不愿就此沦为废仙,更恐惧彻底堕入魔道。
周围那些一直沉默观战、不敢出手的仙官们,其实也都抱着类似的念头。
他们既渴望陛下出手相救,可心里又再清楚不过,自己对天界而言并非不可或缺的能臣。
而烛钰向来眼高于顶、性情冷漠,又怎会轻易为他们出手破例,分出龙鳞龙血?
可若有天后在,一切便完全不同了。
龙族天生情深,一世只认定一人,纵使千秋万载轮回更迭,万劫临身,此心也绝不会变。
此刻的烛钰绝对能称得上身处绝境,他此前为了处理六界魔气灾祸,分出大量分身下界赈灾,如今修为大损,本尊还受困于天宫诛仙大阵之中。
转眼之间,局势已彻底扭转。
玉笺的瞳孔紧缩成极小的黑色,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
怎么也无法理解,事情究竟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可烛钰只能感受到她脖子上的伤痕,被顺着脖颈流下来的血染湿的衣襟。
别的,什么也想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