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志保张了张唇,只能听见自己机械的声音:“为什麽——”
她哑了一瞬,又忽然激动起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是因为药剂?可是仿制品已经在研究了!药效没有那麽好,但还能撑下去。拜托你,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不用太久——”
“跟那没关系,Shiho。”
公野圣良念了一声女孩的名字打断她,後者像被扼住声带似的僵在了原地。
少女海蓝色的瞳孔在发颤,伞尖无力地掉在台阶上。
从她离开研究所开始,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被固定在了放映机里,不受她控制地快进又慢放,镜头最终缓缓定格在她伸出的手上。
指尖与控制器相触的刹那,宫野志保如梦初醒,触电般又收回了手。
坐在秋千上的白发青年耐心地等待着她,唇边扬着浅淡的笑弧,连同望过来的目光也柔软而润泽。
撞进那片目光中,宫野志保忽然意识到——他这样的人,是没办法被拯救的。
她从来都清楚,没有谁能宽恕他的罪责。
可就算她任性好了,就让这个人多留一会儿也不行吗?
明明还有那麽多事没去做过,实现过和没实现的,去养宠物,一起挑选茶具,在下午茶的时候打赌。
掐着时间去逛表参道,走出街口的时候会恰好看到夕阳。
雨花吹落在她的手背上,宫野志保差点以为自己掉下的眼泪,然而仔细感受,眼眶里却一片干涸。
她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喉咙被堵住似的发哑:“……不要。”
对面的人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
“我说,不要。”宫野志保执拗地说道:“不是说把权限转给我了吗?病人就该好好听医生的话。”
“我不知道有谁在调查你,也不知道你为什麽突然做出这种决定,那是你的事。”
“——我只要做我该做的就好了。”
圣酒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这麽说,怔在了原地。
宫野志保抿起唇,努力弯起小小的弧度。她捡起了掉落的伞,放松下来,朝对方伸出手:“先跟我——”
话音戛然而止。
少女的动作忽然一僵,眸光暗下,向後软软倒去,被身後的人一把扶住。
“我控制了力道,她十五分钟後就会醒来了。”
平静的女声较平常多了几分迟疑,“……先生。”
公野圣良将遥控装置放在一旁,温声问:“你怪我吗?”
知惠沉默片刻,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对他们来说,只要忠诚和信仰就足够了。
可她选择忠诚的对象毁掉了她的信仰,植入的程序并没有说明这种情况该如何应该。
知惠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怀着何种心情送宫野志保来到这里。
这样不对,她不该拥有情绪。
“这样啊。”
青年接下来的话字字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那就别管这些。舍弃掉过去,去找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知惠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一些。
她最後也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微微鞠了一躬,拿起控制器,带着昏睡中的茶发少女离开了庭院。
两人的身影在视野中渐渐融城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轻淡的嗓音融在雨幕中。
“无论发生什麽事,都别回来。”
……
……
外面雨势未减,四下无人的旷野如同一座安然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