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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天纵骄狂by 群青微尘 > 第89(第1页)

第89(第1页)

然而下一刻,祂又蔫了神气,道:“可惜你们这伙坏家伙,捉我起来,割我皮肉,日日放血。本仙早虚弱成这模样啦,连一个小孩儿也吃不下了。”小椒这才想起那水似的声音入驻后,她曾听过几回尖利的惨叫声。那像是钢刀在土墙上急促划拉的声响,教人心神俱颤。原来那是割下血肉后大仙的惨叫声。她一时心旌摇荡,喃喃道:“你说咱们是……坏人?”小九爪鱼道:“不错!你们这伙人打着‘大源道’的旗号,却残害许多我的兄弟姊妹,真是坏极了!方才也说过了,本仙能视旁的仙人之所视,闻祂们之所闻,故而祂们所受的苦楚,也皆会落到本仙身上,这才害得我这般虚孱,被你们捉住,日日囚在牢里。”“说到被囚,我也是一样的。”小椒说,忽而攥紧了衣角。“我不晓得外头的光景如何,因我是两个‘大源道’教徒的逃生子。我爹娘不要我,将我撇在这地窖里,只韩伯伯给我饱一顿饥一顿地饲着。”她说这话时,失了方才那趾高气扬的神色。小九爪鱼方才头一回打量她,细瘦如苇杆一样的手脚,脏污的红布衣,这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小九爪鱼的心中突而生出一种感觉,这女孩儿与祂是一样的。受人欺凌、厌弃,再抛却到角落里,任他们孤仃仃地过活。沉默良久,祂叉起两条触角,道:“既然如此,你要不要做本仙的信者?”女孩儿怔怔地抬头看着祂。小九爪鱼一阵脸红,张牙舞爪道:“如此一来,你便能得本仙护佑!往后你也不必怕看人颜色,怕被人欺侮。”小椒沉默良久,扑哧一声笑了,“我信奉你,有甚好处?”小九爪鱼抓耳挠腮,半晌后道:“每餐能吃上一只细馅大包。”这是神台上常供奉的物事。小椒又笑了,昏黄的灯火印下一个教祂永世难忘的影子。偌大的堀室里,这个孱弱的神明在时隔多年后第一回拥有了信众。女孩儿轻轻伸出手指,勾住了雍和大仙的触角。“好。”她道,“那便说定了。”朔风吹雪地窨子里点一支黄烛,漫地星星点点散着书页。一个女孩儿、一只小九爪鱼趴在其间,共读一本图册。这是一本放在杉木架顶、早已蒙尘的图册,小椒先时够不着,是小九爪鱼自告奋勇攀上木架取来的。册中绘着山水万重,看得小椒眼里亮灯一般,扭头对小九爪鱼说:“原来外头皆是好山好水,我这辈子还不曾亲见过!”小九爪鱼自满地挺身:“本仙若有气力,能带你爬遍这天下,将四处风光看个饱!”旋即又垂头道,“只惜本仙被囚许久,血胞又被捕杀大半,而今已是十分虚薄啦。”小椒问:“外头的人真这么坏么?”小九爪鱼摇头,“也有好的,譬若你,还有一个叫姬……姬挚的。”见小椒歪头不解,祂道,“兴许你熟识他的别名,许多人也叫他‘白帝’。”“我认得!册册书里都有他名号!”“在古往今来许多大皇里,他算得最宽仁的一位了。他在位时,曾布令不许用咱们的血肉作‘仙馔’,本仙感他恩德,也赐了他些浆液,虽不如咱们的血肉一般起大效,却也可祛病强身。白帝也不独享,将此称作‘仙馔’,赐予各仙山卫。”“浆液?”小九爪鱼忽而伸出两只触角,将嘴巴撑得老大,“呜呕”了半天,从口里呕出一小摊漆黑的水液来,旋即自豪道:“瞧瞧,这便是可延年去病的浆水!”小椒大叫:“什么‘仙馔’浆水,分明是你的涎水,教人肉酸!”小九爪鱼被她嫌诮,也发恼争辩:“本仙才不似你们凡人,才不会淌发臭涎水,这真是仙浆!”两人争嚷够了,小椒泄气道:“罢了,罢了,左右这玩意儿也不是我吃。方才说到何处了?你讲了白帝,讲了外头的形色山水。”她忽闷闷地爬下来,盯着图册上的泼黛丛山,“这些都离我太远啦。”堀室内忽陷入一阵静默。女孩儿又问:“说起来,你知道‘秦椒’是什么吗?”小九爪鱼故作博学,解释道:“是辣椒的一种,传闻产自九州秦川。”女孩儿问道,“辣椒是什么?”“是红艳艳的一种果子,吃了后嘴巴便似火烧一般!”小椒听了,馋涎大动:“我爹妈给我取这名儿,想必是极爱吃此物的了。那也一定是件好咥物事,这里天冷,吃了便像火烧一样,岂不是更好?”说到此处,他们不自觉将目光投向嵌在壁上的小窗,外头风声大作,片雪像蛾子般漫天飞舞。虽望不清外面景致,但小椒深知这是片苦寒之地,滴水成冰。女孩儿又趴下来,望着那图册出神,喃喃道:“待在这里,有许多教徒觉着我如秽污弃灰,日日踢打我。我想去九州,听闻那儿有世外桃源。不会有人打我,也不会似此地这般寒冻,还生有好多‘秦椒’,教人吃了后身上暖洋洋的。”她身影伶仃,像墙根缝里生的一株稗子草。小九爪鱼默默伸出触角去,摸了摸她脑袋。祂虽可疗愈外创,却治不得心伤。小椒忽而伸出手,握住了祂的触角,又将脸蛋儿贴上去,一股燠热涌上来,酥酥痒痒。小九爪鱼从未与人昵热过,七只小眼张大,磕巴道:“说来,你、你不怕我么?”“你同我讲了许多外头的故事,陪我说话,还宽慰我。我为何要怕?”“我与你们生得不同,你们两手两脚,我却七眼九爪……”“听闻外头有许多奇人异事,兴许有人手脚就生成这模样呢。”小椒说着,咯咯地笑。小九爪鱼也笑了。烛光下,一只手指,一条漆黑的触角纠缠作一块,难解难分。日子过得飞快,堀室里昼夜难辨,笑语却常闻。不行祭仪的日子里,小九爪鱼便通过墙洞,偷偷攀到小椒身畔,同她念书讲古。他们在月色里耍指戏,用自小窗里飘进的女贞叶子折成叶笛呜呜地吹,互相扑猫耍,只是小九爪鱼一日比一日孱弱,爬得也日渐缓慢。大源道教徒着实待小椒不好,一有不顺意之事便来拿她作沙袋踹打。他们取来不同的戒杖,一一在她身上试过,瞧她身上的伤痕大小,嬉笑着道打出最深的伤痕的杖子往后便用在惩戒室里。一个教徒间的逃生子,于他们而言便是可随意撇弃的一只破甈。小椒被打得奄奄一息,身上新伤叠着旧创,血迹四溅。一日,当小九爪鱼爬过鼠洞,望见气若游丝的她时,登时心急如焚地挪到她身畔,叫道:“喂,喂,小椒……小椒!”女孩儿睁开一隙眼缝,气息奄奄地道:“救……救我。”小九爪鱼拼力伸出触角,拂过她的伤处。然而祂太小,而那创口又太多,此举无异于杯水车薪。小椒开始呛咳,出气里带着铁锈味儿,似已伤到脏腑。小九爪鱼七只小眼里闪出泪光,最后尖叫道:“我要怎样才能救你?你伤势沉重,我又太虚孱……”说到这里,祂突而醒悟过来,将一只触角伸进口里,将它狠狠咬断,塞进小椒嘴里。小椒咳了几声,总算缓过气儿来。往后的几日,小椒被撇在这空荒的地窨子里,唯有小九爪鱼时常来探望她。小九爪鱼费劲地将鼠洞掘大了些,自神台上拖下几只供果,塞她口里。因那小九爪鱼血肉的干系,女孩儿身上伤势竟日渐好转了。待她神志明晰的那一日,张眼一望,却见眼前一只残缺小黑影,小九爪鱼身子瘦损,九爪里去了三爪,却高兴地朝她笑:“你醒了!”小椒爬起,心里疼惜,将祂捧进手心里,“可你又怎么了?怎伤得这样厉害?”小九爪鱼赧赧地将余下的六只触角藏在背后,道:“这是我从鼠洞爬过来时,被耗子咬掉的。”“扯谎,分明是给我吃了。你说过的,你的血肉能愈伤,故常遭人贪馋。你都这样小个儿了,还分自个的肉给我。”小椒眼里泪光闪动,“还这样讲,好似我是一只大耗子。”小九爪鱼小声道,“与其给那群贪狼吃,不如予你吃。”小椒抱紧了祂,泪珠子啪嗒嗒下落,将祂浸得湿透。他们倚在墙边,听着风雪声,仿佛凄苦的琴丝声长鸣。莫大的孤苦里,他们是彼此的偎依。小椒忽对小九爪鱼道:“我要逃出去。”小九爪鱼吃了一惊。小椒问:“怎么,你不愿逃么?”“自然是愿的,只是……”小九爪鱼望着遍体鳞伤的她,欲言又止。祂虽余一丝气力奔逃,却着实不能放任小椒拖着这样的病体出行。小椒笑了,脸上带着病态的晕红,“不打紧,我不会做你累赘的。”她望向空中,目光好似在描摹一张望不见的舆图。“与其在此不明不白地终老,我更想丈度一下外头四垂。我想看天和地,想看仙山和溟海。”女孩儿忽而捧起小九爪鱼,仔细地凝望祂。“我想看你曾见过的草木山川,大仙,您能遂我这信者的心愿么?”得了这年弱信者的求祷,小九爪鱼反倒前所未有地欣悦。祂兴高采烈,却又很快丧气垂头。“要本仙带你逃,也并非全然不可。但你以为本仙为何迄今都未动身?是因本仙如今法力丧了大半,要自此地脱逃,”小九爪鱼想了想,张牙舞爪道,“非得吃一只活人不可!”祂本以为这便能吓退身缠沉疴的小椒,毕竟外头冰天雪窖,指不定会教她立时毙命。谁知女孩儿立时挽起衫袖,立时将腕子递到祂口边,“那你便吃我,想吃几口都成!”小九爪鱼瞪大了七只小眼,小椒笑道,“只许我吃你,不许你也吃吃我么?我皮肉比你细嫩多啦。”最后小九爪鱼还是依顺地咬破她皮肉,啜了几口血。血乃人之元精,祂饮了血后,身上也渐得了些气力。祂素来被人凌割血肉,这是头一回得人反哺。小椒又问祂:“大仙,你呢?你的心愿又是什么?”小九爪鱼瞪大了眼,世人常向祂求索,可却少有人问祂心愿。祂思量半晌,忸怩道:“我想……我想从此不被人割取血肉。我想有爿小屋,静静地过日子……”一人一九爪鱼开始筹谋脱逃一事。于是待教徒们来送饭食时,小椒偷藏起一只铁匙,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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