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刘瞎子怎么会知道?连具体到分钟的时间都……
奶奶还在絮叨着刘瞎子交代的要如何化解,我的耳朵里却嗡嗡作响,完全没有听她后面的话。
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我。
不对。
不仅仅是刘瞎子说出的时间。
还有在岔路口,我被槐树下的身影吓得魂不守舍,只顾着逃离,冲过路口烧纸的人时,好像用眼角的余光也看见了什么不正常的。
我想起来了。
那晚,就在岔路口,围着火堆,表情麻木的烧纸人中间,好像也站着一个。
一个同样穿着西装,身形模糊,面孔一片空白的身影。
它就静静地立在跳跃的火光旁,和槐树下的那个,一模一样。
奶奶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刘瞎子交代的化解法子,什么用柚子叶洗澡,什么在枕头下放剪刀。
可是她的声音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我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恐怖画面给震住了。
“奶奶,”好一会,我才回过神。
“您去找刘瞎子……他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奶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问起这个。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搓了搓粗糙的手指
“刘瞎子就说……就说你撞煞重,冲了东西。让咱按他说的办,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别的……没啥了。”
她眼神里的游移并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她在隐瞒。
我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假装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是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刘瞎子不仅精准地说出了时间,他一定还看出了别的。
奶奶,她是在害怕,怕我知道的更多。
那天晚上,我刚躺下就进入了梦乡,接着却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里,我再次提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走在回村的水泥路上。
四周黑得浓稠,只有远处岔路口的火光在跳动。
老槐树下,穿着西装的人影背对着我。
可当我一步步走近,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依旧一片空白,此刻比黑夜更深,像一个洞口。
然后,场景猛地切换。
我站在了岔路口,成了那群烧纸人中的一员。手里拿着厚厚的纸钱,机械地往火堆里扔。
火焰灼烫,我却感觉不到温度。我抬起头,看到马路对面,另一个“我”正提着箱子,惊恐地看着槐树下。
而在“我”的身边,就在烧纸的人群里,那个穿着西装的模糊身影,正直挺挺地站着。
他空白的脸孔,正对着马路对面的“我”。
视角混乱地切换,我时而是行走的路人,时而是麻木的烧纸者。
而穿着西装的身影,无处不在。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
窗外,天还没亮,一片死寂。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