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商晋承还在抢救,衆人自然不愿意离开,苗守川劝了许久,总算把人说通了,他返回来时,尚丛舟依然守在门边,像失魂的躯壳。
“放心,人都送上车了。”
“谢谢……”
“里面情况怎麽样?”
“你早就知道小承做那麽大的手术……怎麽不告诉我?”
尚丛舟的声音带着颓然的颤意,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有无尽的懊悔和绝望。
“我……抱歉……”
“不该怪你……该怪我自己眼睛瞎了……明明有那麽多次机会……我明明都发现他连最爱吃的东西都吃不下去了……竟然还生气他是装病……”
商晋承的病例他没拿到,档案室不肯调,说是患者本人特意声明并加了密,只有他的主治医生有查阅权限,其馀任何人都不能越过他复制。
他铁了心要自己熬病痛。
可尚丛舟还是从医生护士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仅仅过去的这一年他已经住了两次重症监护室,第一次是在他离开的那天,第二次是他从M国回来,起病都与他有关。
都凶险之极。
都受尽折磨。
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明明已经和他坦诚过,他病得很重,想要他留下来……可他却以为他死性不改,又故技重施耍手段,以为他不过是想靠装病换来他的心软妥协。
他让最怕疼最怕住院的重病弟弟一个人背着公司和心里煎熬住了两次重症监护室,熬得几乎油尽灯枯。
那些一戳就破的谎言,偏偏只有他信了。
“我怎麽能这麽差劲……”
“丛舟,现在不是自责懊悔的时候,你得振作起来,许多决定都得由你来做。”
“我不想做决定,我只想让他活下来,以命换命也在所不惜……”
“你冷静点!”
“如果真的有神明,我愿意进去替他……”
“丛舟。”
尚丛舟抹了抹眼泪,颤巍巍吐出一口气,绝望又愤怒嘶吼。
“可惜神明听不见……他们什麽都听不见!”
“你别这样,小商总吉人天相,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话都是人说的,苦却要自己吃。
这次抢救前,商晋承醒了片刻,铺天盖地的痛感和无力感将他裹得死死的,他没有如何来医院的记忆,只记得尚丛舟又走了,还有人用尖锐的针穿梭在他的皮肉上绣花。
太疼了……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可却不知道要承受如此漫长的惩罚,天不容他,末了还要将他扒皮抽筋剔骨,怎麽能这麽残忍。
他人生最後的归宿还是ICU,还是一个人。
他眼角默默滑出泪水,游走于全身各处的疼痛乘胜追击,罢了,那就受着吧。
後来尖锐的警报响起来,交叠的脚步声和人声由远及近又变得飘渺,总有人在耳边和他说别放弃,坚持住,撑一撑。
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又不知道有多疼。
商晋承又发生了一次心脏骤停,先前除颤在胸口烧灼出的伤尚未结痂便又烫起了新的皮肉,胸前就那麽薄薄的一层,好像揭开便能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感觉不到疼了,意识持续下坠,沉沉的直往深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