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传来,原本抱臂靠着门框的商晋承瞬间直起身,转头的同时看见对面打开门进来的三个人。
两个身穿制服的干警,他完全顾不上理会,眼神落在中间被押解的那个人身上,各种情绪漾在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眶里。
人还是那个人,温和儒雅,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眼神一如既往的宠辱皆忘,坦荡清明,只是那一身蓝色的囚服格外刺眼,头发也被剃成了板寸,双手戴着明晃晃的镣铐,摩擦过腕骨叮叮咣咣地响。
“尚丛舟的律师?”
“对。”
商晋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神始终跟随着干警的动作,看着他们先帮尚丛舟解开手铐,将人安顿在审讯椅上後,再将手铐一锁。这样的画面他以前看了无数次,很熟悉的流程,如今每一个步骤都如钝刀割肉,最後一声锁扣似刀剜心脏。
商晋承咬紧牙关。
干警暂时退离。
会见室顿时安静下来,商晋承直不愣登地站着,隔着加厚的玻璃和铁栅栏,先前紧绷矜持的脸色流沙似的一点点垮塌。
直到看见对面的人嘴唇动了动,他听不见声音,这才慌忙低下头去找桌上的声音开关按下去。
“几点起的?自己开车来的?”
商晋承抿了抿嘴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着,微垂下头,眼圈微红,此时却不肯再看对面的人了。
“什麽时候回来的?”
“怎麽不说话?”
“小承?”
对面的人微微叹了口气,带着些无可奈何,他用铐在审讯椅上的手敲了敲小桌板,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生我气了?觉得我丢人?”
“不是,我没有。”
商晋承慌忙擡起头否认,眼神颇为倔强,像被冤枉的小狗,尚丛舟心软下来。
“那你怎麽一直不理我?”
“没想好……”
或者说是猝不及防。
明明前些日子离开燕城之前他还是衣着光鲜受人敬仰的的集团公司总裁,一周不到,却已咣当成为阶下囚。
天之骄子坠落云端,沉泥之中尽是肮脏龌龊。
事实摆在眼前,可商晋承仍觉得自己像陷在荒唐的梦境里,脚底是沼泽,拉扯着他往黑暗里沉沦。
“你现在可是律师,怎麽能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情绪化?”
“哥……”
商晋承喉头哽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他咬着唇瓣再次看向对面的人。
“偏偏要搅进来……”
尚丛舟声音很好听,清朗干净,不疾不徐,即便不赞同他的做法,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柔和。
“哥,我不会让那些人欺负你!”
“我家小承想独当一面了?”
“以後换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