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达毫不在意其中的杂乱,在包里翻来翻去,试图翻出一个能打时间的小物件。
什么都行,汪达想,只要能打时间。
翻来覆去,汪达最后从自己的包底部翻出一个封皮柔软的本子。
啊!
汪达将本子放在自己面前。
是李时雨送给他的难看的青蛙本子。
面对这个朝他吐舌头的难看青蛙本子,汪达回盯它的眼睛,过了几秒笑出声来。
他慢悠悠翻开。
这个本子是他写《五位伙伴远征记》故事最初的原稿,目前这个本子里已经书写了三本故事的体量,本子被他用了近一半。
汪达一页页翻着,每一页上属于他的字迹和李时雨修改的字迹交错在一起,汪达认为世界最无价的艺术品也不过如此了。
最后,他停留在自己书写的最后一个字符前。
第三部分的故事已经誊写下来寄给出版社,不出意外,前面两个故事加上这第三个故事都已正式售。
虽然汪达的故事被看过的好多人夸奖过其语言通俗易懂、内容生动活泼,可汪达还是担心,自己这个雇佣兵出身的半吊子写的童话故事真的会有人买账吗。
如果有人说不好看、如果有人不喜欢这个故事、如果有人厌恶这种故事类型……
明明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反馈,汪达却这么怀疑自己,让他对自己的故事没了信心。
可片刻后,他知道自己这么想无疑是自己在审判自己,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荒谬,立刻拍拍自己的脸清醒起来,脑中打消这个想法。
他无神地盯着本子上的最后一个字符,几分钟后决定用写作下一部分的故事来打这难以入眠的夜。
煤油灯中盛放的煤油在战争中的艾尔卡索尼亚算是战时稀缺资源,煤油用完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去补充,他不想继续点灯消耗燃油。
可手上用来点火的火石亮度太暗,无法提供充足的光源。
思来想去,汪达打算去地堡二层。
那一层是穆顾雷专用的育苗间,他利用亮度极高的火石模拟白日的太阳光光源,为了做对照试验,有一间育苗间的火石穆顾雷从不让它熄灭,他想知道始终暴露在光照下的麦苗和其他麦苗相比会有什么变化。
说干就干!
汪达悄摸摸爬起来,穿好衣服鞋子,提起煤油灯,拿着本子和钢笔墨水蹑手蹑脚上到地堡二层。
和地堡三层一样,这里安静极了,一点声音都没有,脚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是那么大,简直要把心跳完全掩盖。
汪达诡异地想,如果麦苗的生长度过快,在这种环境下会不会听到和竹子生长时类似“吱嘎吱嘎”的声音?
很快,汪达摸到那间始终有火石照明的房间。
他走了过去。
“嗯?”
汪达站在门口看向房间内一角。
今晚无眠的人不止他一人。
听到动静,穆顾雷从一本装订粗糙的书中抬起头,他狐疑地看着汪达,在他的脚边还有一大摞和他手中类似的东西,有厚有薄,汪达感慨穆顾雷竟然要看这么多书。
“你找我?”穆顾雷问。
“不,我睡不着。想找个有光的地方做事情,就来这儿了。”
汪达侧身挤了进来,收起肚子尽量不去碰桌子上的麦苗箱,他走到另一个墙角,用几个空木箱子倒扣垒砌成一张小桌子,再用一个木箱子倒扣当凳子坐下。
“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我不是睡不着,我能睡着。”穆顾雷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手上的那本书上。
汪达将带来的本子放在木箱子上平展开来,拧开墨水瓶问他“不是睡不着,那能是什么原因。”
穆顾雷捏捏眉心,犯愁道“育种计划出现问题了……”
“问题?”
“是,就是这批麦苗其中有一箱出现问题了。”
汪达看向火石之下绿油油的麦苗“是这组吗?”
“不是这组,是其他组。那组没有任何变量的麦苗中偏偏有一箱集体枯萎,就那一箱,看情况怕是撑不过明天。土壤、光照、水源、营养、父本母本……这些统统检查过一遍,没有任何问题变量,可就那一箱出了问题。”
汪达听不懂话语其中夹杂的某些专业词汇,但听穆顾雷疲惫无奈的语气,他似乎对此感到很烦恼。
原来神明也是有烦恼的家伙。
汪达给钢笔里灌上墨水“那你现在在这里,是在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