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们娘俩气色倒是好得很。前几日天天愁眉苦脸,生怕摊上下乡的差事,今儿个怎么看着半点心事都没了?”
钱叶脸皮薄,被她盯得心里一虚,抿唇不敢接话。
赵大妈见状,越发认定她们私下找了门路,心里眼红酸涩,继续追问:
“怎么?是下乡的事有着落了?不用小叶去乡下吃苦受累了?”
楼道光线昏暗,气氛瞬间僵住。
温如兰没接话,脸上看不出什么。
她今夜心事落地,本不想与人争执,可赵大妈摆明了见不得她们安稳。
温如兰语气平和,分寸拿捏得极稳,体面又不漏任何把柄:
“公家的名额分配,还没正式通知。不过孩子刚支农回来,身子亏空,家里确实困难,单位也会酌情考量。”
赵大妈听不出虚实,心里愈发别扭,酸溜溜道:
“还是你们有本事,能让单位酌情考量。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只能老老实实认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家大牛他爸当年也是老实认命,下了乡,回来落了一身病,谁管过?”
一旁的大牛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一条腿微微拖着,靠着墙。
他看不出前因后果,可看着钱叶脸上久违的轻松,已然猜到结果。
悬在她头顶的下乡难题,多半是解决了。
想起她前些天整日郁郁寡欢、眼底藏泪的模样,大牛心里又欣慰又怜惜,生怕母亲再咄咄逼人,连忙局促上前,轻轻拉了拉赵大妈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
“妈,夜深了,楼道风大,进屋吧,别多说闲话了。”
“你少管我!”赵大妈一把甩开他的手,瞪了大牛一眼。
她也知道再追问不出半点消息,只能悻悻哼了一声,满脸不痛快,转身钻进了楼道尽头的背阴小屋。
大牛没有立刻跟进。
他站在原地,借着楼道微弱的灯光,悄悄看了钱叶一眼。
那目光里的意思,钱叶再熟悉不过——
她长得俊,打小到大,走在街上、坐在教室里、站在厂门口,总能撞见这样的目光,她见得多了。
大牛这一眼,和那些目光没什么两样。
“小叶,不用去乡下遭罪,是好事。”
说完不敢多做停留,垂着头,一瘸一拐跟进屋,轻轻带上了房门。
楼道瞬间恢复安静。
钱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轻轻合上的门,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只是每次他这样看她的时候,她总觉得头疼。
不是讨厌,不是嫌弃,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心里装着别的事,装不下这分沉甸甸的好意。
温如兰看着紧闭的小屋门,半晌没说话。
她低头看向身侧的女儿,声音温柔却沉稳:
“听见了?越是关键时候,越要沉住气。事情没彻底定板公示之前,半点欢喜都不能露在外头。”
钱叶回过神,乖乖点头,紧紧挽住母亲的胳膊:“我记住了,妈。”
短暂的欢喜压下几分,可压在心底一个多月的沉重心病,终究是彻彻底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