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玲机械地扒完午饭,口中食不知味。
食堂人声喧嚷,周遭职工说笑的话语,恍若隔了一层薄雾,落不到她心上。
方才办公室里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盘旋,农场的名额,那句应下的听从,每每回想,耳尖便隐隐发烫。
她端着饭盆回到客房组,合上屋门,倚着门板,指尖微微发颤。
她心里明白,这场休息室的约谈,绝非仅仅交代报到琐事。
这般难得的优待,不会平白落到她身上,总要有所偿付。
念及此处,心口不由一紧。
有些东西一旦舍出,便再也回不去。
若是生出旁的风波,往后的人生路,便处处是荆棘。
可另一幅画面紧跟着浮上来——张春姣绝望的模样,去往远乡山村,终年劳作、苦熬岁月,再也没有重回城里的可能。
她在屋内慢慢来回踱步,心底反复掂量。
道理虽是这般想,脚步却沉重难移。数次走到门边,手触到门闩,又悄然收回。
心底隐隐盼着能寻个由头,推脱这次会面。
可一想到下放的结局,那点退缩的心思,又慢慢压了下去。
她没有别的路可选。
她抬手理了理身上工装,抿了抿唇,缓步朝休息室走去。
立在房门前,她静静伫立片刻,悬在门板上的手指踌躇许久。
心底残存的那丝退意,终究抵不过求生的念想。
轻轻三声叩门。
屋内传来何雨柱低沉的声音:“进来。”
李玉玲缓缓解开门扇,抬步欲入,视线扫过屋内,身形骤然一顿。
房中并非只有何雨柱,还坐着杨蓉。
她脚步僵在门槛,猝不及防撞见旁人,面上血色悄然褪去,一时进退两难,站在原地不知如何自处。
杨蓉抬眸看向她,目光淡淡的,没有讶异,只带着一份了然,仿佛早已料到她此刻会来,清楚这场会面内里的玄机。
李玉玲被这道视线扫过,只觉得心中局促难堪,仿佛藏在心底难言的心事,尽数被人看穿。
再看二人相处的神态,熟稔自然,显然相交已久。
杨蓉莞尔起身,语气平和:
“你们有事商议,我先离开,不打搅了。”
她从容自李玉玲身侧走过,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屋门合拢的声响不大,却像一道分界线,将门里门外隔成两个世界。
屋中只剩他们二人。
李玉玲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杨蓉这般熟络地避让,分明昭示,类似的情形,从前便有过。
她原本以为独一份的际遇,想来并非特例。
方才还存着的一丝侥幸,此刻悄然消散。
方才那一点尚可抽身的念想,也随门扇落定,悄然散尽。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隐约飘进来厂区机器低低的轰鸣。
李玉玲垂着眼,不敢迎上何雨柱的目光,双手不自觉攥着衣角,指尖捏得布料起了褶皱。
她方才一路强撑出来的那点勇气,在见到杨蓉之后,已经淡去大半,心头沉甸甸的。
何雨柱缓缓起身,示意她在桌边的木椅坐下,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一如方才在办公室那般沉稳。
“不必拘礼,坐吧。”
李玉玲依言慢慢落座,脊背绷得笔直,半边身子只轻轻挨着椅沿,始终没有完全靠上去。
“方才杨蓉过来,是别的琐事。”
何雨柱淡淡开口,像是随口解释一句,却没有细说其中的原委。
“咱们接着说农场的事。名额我已经敲定,不会再有变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语速放得更缓:
“只是你也清楚,这份机会得来不易。往后的种种,你要记好今日的承诺。”
这话没有半分胁迫的重词,可落在李玉玲耳中,分量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