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左肩本就带伤,拂尘又断,此时已然落了下风。谢尽芜衣袂飞扬,掌中剑锋依旧亮得刺目。霎时间,崎岖不平的雪地上劲气激荡,雪片漫卷,近乎遮天。
云山抬掌一抓,隔空取来一名弟子的佩剑,手腕翻转挽了个剑花,冷笑道:「凭你还想杀我?」
谢尽芜冷眼望他,眸中已经显出血红。
两人越战越远,剑气波及范围越大。千万道剑芒交织成漫天的星点,道旁梅枝断裂,乱雪狂舞。
馀下众弟子见状,皆是沉默不语。
一人悄声道:「所以,长老院真的……为了前任家主,而灭掉谢氏一族吗?」
他声音不高,却刚好叫在场的渡真弟子们都听清。
一时之间,众人脸上神情亦是精彩纷呈。
「我觉得这件事吧……」这人顶着周围投来的目光,咬牙道,「不厚道。」
有他开了个口子,其馀弟子们胆子皆大了起来,也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何止不厚道!简直是心狠手辣!」
「灭了人家的族,还要泼脏水,说冽雪山谷有妖鬼作乱,这是什麽行为啊!」
「丧心病狂!」
「啧,这些事如果都是真的,我是不想再学了。辛辛苦苦学了这麽多年,到头来竟是成了个刽子手。老子来渡真可不是为了杀人的!」
「就是就是!」
「我也不学了!」
一时之间,理想崩塌,厌学情绪陡升。
顾九枝在山石後静静听着,等众弟子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才现身淡声道:「你们能有此觉悟,很好。」
众弟子没想到她会忽然出现,吓得连忙噤声,又大着胆子道:「家主,你也觉得这些事不应该吗?」
「可是前任家主也确实是死在谢拱辰的手里,难道你就不恨吗?」
顾九枝温和的视线看过在场每一个人,轻笑道:「亲情确实难以割舍。可若是为了亲情,而抛弃世间道义,不顾正邪之分,肆意妄为,盲目决定,才是不应该。」
「我自然会恨,可是我也知道,仇恨是最於事无补的东西。」顾九枝望着弟子们稚嫩却认真的脸,「与其因为仇恨而做出种种欺瞒之举,不如直面自己的内心,认真地想一想,当下情况,我们最应该怎麽做。」
她声音温和,语调平缓,很轻松地安抚住了弟子们躁动的内心。
弟子们闻言,俱是一怔,胸腔中激烈的恨意也消弭许多。
-
阵法前,白璟跌坐在墨色山石上,依旧撑持着最後一口气,想要渡尽阵法中困锁的冤魂。
那只引魂铃从未完成过如此艰巨的任务,镂刻了咒文的边缘已经开出一道细微裂缝,连铜舌的光芒都黯淡许多,仿佛再使用下去就要寿终正寝了。
白璟忍住喉间的腥甜,涩声地骂着:「我每天轻拿轻放地护着你,还总是找一些灵草为你加持法力,到头来你竟这般没用!」
「等回家以後,我一定禀明了父亲,将你换掉!」他耐不住似的轻咳一声,殷红的血当即喷洒在雪地中。
他怔愣地看了一会儿,笑得比哭还难看,「到底是谁没用啊?好像是我更没用哪……」
局面太乱了,阵法的灵力波动几近失控。
谢尽芜首当其冲,识海蓦地传来一阵剧痛,一股莫名的情绪涌入脑海。
他发红的眸中淌下泪水,心跳竟是被硬生生逼停了两息,手中剑势乍收。云山趁虚攻来,剑锋「噗嗤」一声刺入他的左臂,热血泼溅!
冤魂的哭喊声越来越大,众人分明站得很远,却依旧能听到这萦绕耳畔的尖利嗓音,纷纷默念静心诀,再撤数十丈。
就算阵法失控,冤魂反噬,遭殃的也只有谢尽芜和那几个渡真子弟。
他们只听家主的吩咐,才不会主动去掺和这些事。
——以至於根本无人注意到,叶清圆顶着纷飞的雪和冤魂的哭嚎,踉跄地来到了白璟的身後。
一只温热的手贴在他的肩头,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来,引魂铃霎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白璟回头一看,惊喜道:「叶姑娘!」
第102章逆转我要去陪他。
叶清圆不忍心看他满脸是血的狼狈模样,移开视线轻声道:「静心。」
「嗯,好。」过了一会儿,白璟又忍不住道,「叶姑娘,你能来真是太好啦,刚才我还担心自己会坚持不下去。」
叶清圆垂眸道:「对自己这麽没有信心吗?」<="<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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