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走边的人都知道,每年这个时候,漠边客栈总有几个人受不了或者闹矛盾而自相残杀的。
王七身形高大,健硕而有力,张六身材瘦小,一个用砍刀连劈,另一个倒也不落下风,找准机会伺机连刺。
重劈丶躲闪丶横砍丶跳跑连刺……
二人双双过招,身上都见了血。
方才那一堆镖师此时都挤在二楼,眼见这场打斗,有几个边往嘴里又抛进一粒花生米,边碰了碰旁边的人。
“诶,你说这次是谁赢?”
“我赌那个高的。”
“我觉得那个矮的也不错。”
“你别说了,你上次可赌输了。”
镖师们打趣出神瞬间,局势却瞬间定下。高个将大刀横在了矮个脖颈前,张六喘着粗气,无力地撑着手趴在地上,眼神仇恨地仰头望向王七。楼上观赛的镖师们直觉无趣,挥了挥手打算走了。
毕竟他们的比试下一秒肯定就要以张六的颈间血见了分晓。
窗棂不知怎地被大风吹开,森冷的寒意立刻灌了进来。
风声中夹杂着杀气,冷冽而刺骨。
原本趴在角落桌上睡觉的女人动了。她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带着些许起床气,快速地提起了那把王七原先以为很重的长剑。
“谁吵我睡觉。”
女声清冽如泉,剑锋却肃杀如冬雪,磅礴之气迅似猎鹰翺翔于空,遮天蔽日。
那抹黑色衣袍动如鬼魅,王七觉得自己都没看清那道影子,女人却两步三步提重剑向前,彷佛不是行路而是载云。
他只觉颈间一凉,接着又是一股热意。
凉的是剑刃,沾了雪,热的是他源源不断涌出的颈间血。
“别吵我,下辈子知道了麽?”
王七听见了从背後传来的声音,但这冷淡的声音,于现在的他而言,却形同恶鬼。
他全身顿失了力,想要拼命捂住自己的脖颈,殷红的血还是止不住往外流。一阵眩晕感袭来,因惊惧而瞳孔缩小的眼中,倒映着那个女人的模样。
鹅蛋脸,柳叶眉,偏狭长的杏眼。
墨黑发丝被灌进的风雪吹着,挂上了点星的雪飘动。
她眼尾下垂,俯视着在地上挣扎的王六,又掏出了一块布仔细耐心地在擦拭着长剑。
张六被眼前措不及防的一幕幕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踉跄着想要跑出客栈。
客栈门一打开,朔雪再也肆无忌惮。
那女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不过片刻便追了出来。
小腿是针刺下去一般密密麻麻的痛,让他再也跑不动,只得两手拖着下半身努力在雪地里移动。
“我应该没认错,你是人牙子吧?”女人蹲下了身,语气懒懒,含着些倦怠,玩弄着手中的装着毒药的瓷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语气沉了下来,“上月你走的买卖里,有没有见过一个约十岁的小女孩,右脸有块红色的花瓣胎记?”
张六竟被惊惧得吓尿了裤子,尿骚味很快弥漫了上来。
女人嫌恶地退後了几步。
他哆哆嗦嗦说:“我记得!我记得!女侠别杀我!”
“是她自己跑了!她没死!”
张六悄悄擡眼望她,低下头眼珠左右一转,大腿却也随之顿痛。
“说实话,”女人长剑轻易分开了张六的五指,她脸上没有表情,比这肃雪还冷,“再说一句假话,剁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