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七十四
太阳躲进厚厚的云层,用以窥视人们的一举一动,它像个阴暗的胆小鬼一样对别人的美好心生向往,以至于欤和入年走到哪它就尾随到哪,街道上丶店铺里丶小溪流水边……他们今日到过的每一个药兽领地都有它的踪迹。
“回去吧。”入年转头对身侧默不作声的欤道。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不太一样又好像没有任何变化,欤听後还是乖巧点头,宛如一个哑巴,就连回去的路上,也都是入年一只妖在唱独角戏,欤本就不是个健谈之人,更何况对着一个阔别已久的妖。
要说些什麽吗?讲以前那些小事?好像翻来覆去也没有什麽新意,那讲讲近况——我在妖都的日常?不妥,在妖族面前说妖都,这不就是在班门弄斧。
这不行那不妥,思来想去,欤还是决定闭上自己的嘴巴,因为他某段记忆中,好像有人对自己评价是嘴巴很毒,建议他能少说就少说,不能说就闭嘴,免得平白无故惹人不快。
于是,欤一路上都尽量削弱自己的存在,忽视四周七七八八的声音,去充当一个完美的哑巴陪行者,而入年也没有查觉哪不对劲,似从前那般依旧一个妖讲得天花乱坠。
一整天过後,与入年在门口分离,欤再度回到了那个寂静的房间里,然而这次他不仅不觉落寞,还恍若有些怀念,简单洗漱过便早早躺下。
时辰还早,欤睡不着,身边也没有可以充当催眠曲的白衍在,便睁着眼睛无神地望向顶板,想到白衍,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他解禁的时候——是明天吧,这样一来,我们约定的时间应该就是後天,能不能及时赶回去还是未知。
突然,欤在床上倏地坐起身子来,回不去的话至少要同白衍讲一声,写信?那恐怕我到妖都了信都还没寄出去,再者,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寄,欤激动的心已然被浇个半凉,神情恹恹继续躺回床上。
翻过身,他想起白衍交给他的通信工具,视线不住往桌上的储物袋瞟,然而,记忆像老旧僵化般,时不时冒出一点,这不,欤才刚刚记起,那通信工具似乎需要妖术驱动,虽然他不会使妖术,但他有工具,袋子里有一块带有妖术的令牌。
迅速起身,翻找出白二的那块令牌,脑中却不合时宜回忆起,最初和白衍相遇时说过的话。
[妖族令牌离开主人或其血亲不出五里就会自行毁坏]
回想这一路过来,令牌能用,距离似乎也远超五里,果然,他是在逗我。
万事俱备,只欠动手,他利索坐于桌前,在摇曳的烛光中聚精会神摆弄那通信工具,而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他不会用。
从记忆中剥茧抽丝,欤慢慢回忆自己无意之中打开的时候,片刻後果真听见一声脆响。
然後呢?
欤拿着工具左瞧右看不免一阵疑惑,而工具像是有灵性般凭空跳出三个字“然後呢”,欤的困惑迎刃而解,随即他尝试说出“去除”,那三个字顿时无影无踪。
晚些时回。
空中那四个方方正正的字豁然出现,却看得欤直皱眉头,为何白衍的字迹娟秀工整,我的却如此死板规矩?
他又删去那四个字,自己试探性用笔空写,看着那上面重新浮现出潇洒大气的字迹,欤满意点头,借助白二的妖术传送出去後心满意足躺下。
而在远处的妖都,心花怒放的还有一妖——被关禁闭的白衍,禁足五日可把他无聊坏了,活动活动筋骨,白衍兴致冲冲在这一小方天地转悠。
还有一个时辰大哥就会来接他了,按耐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白衍把自己从头到脚打理干净,把床铺平铺整齐,没吃完的馀粮全部放好,各种瓶瓶罐罐该放到哪就放回哪,他甚至还有闲情打扫卫生。
零零散散全部做完,竟还馀半个时辰,他站于窗前慢慢踱步,借此消磨时间,但走了几步後浑身没劲,一下子跌坐在床沿,被迫消停半刻钟後,白衍再度开始闹腾。
手捧着果子慢悠悠啃着,心思也不知道飞到哪边去了,连汁水顺着他的手臂流进衣袖也毫不在意,待汁水与冷汗混合,他才反应过来有些许黏腻不适。
“现在换一身还来得及吗?”白衍後知後觉叹气。
事不过三,白衍这次终于乖乖坐到凳子上,然而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视线在这地方乱飘,屋里丶窗外丶门口……无处不往,最终停留在那堆食物上,他皱起眉头,没骨头一样倚靠桌子,注视那小丘般的食物。
怎还剩这麽多?
他不信邪似的又重新清点一次,却惊讶发现,这堆东西若是节衣缩食,完全够他在这个地方再呆上个两三天。
什麽意思,外面是发生了什麽不方便让我出面的事情吗?
思来想去,时间依旧流逝,不会为任何所停留,也早早过了白佟约定的时间段却迟迟不见其踪影,白衍就笃定外面出事了,并且白佟不愿他卷进去,为此特意帮他规避,不然那堆反常的食物要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