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浣溪点点头,简直快把头低到地底下了。
想想,这事还得怪秦乐兹,要不是她当衆喊了她的名字,她没准还能悄无声息地跑路。如果他没那麽记仇的话。
想到这里,宋浣溪悄悄地擡了擡眼,不期然地撞进一双深深的眸里。只一眼,她看不清任何的情绪,那双眼里酝酿着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得她无从分辨。
除了深,那双眼还是半敛的,所以显得仄仄的,提不起任何兴致一般。
漠然得让人心头一痛。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盯住自己的脚尖。
那领导和颜悦色地继续开口,“还不跟你云师兄道个歉。你师兄千里迢迢回母校捧场,碰到这麽个飞来横祸,所幸没出什麽事。”
“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没看好我的牛,让你受惊了。还好没出什麽事,不然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我保证,以後肯定会看好它,不让它出来捣乱,希望师兄丶各位领导给我一次机会。”
倒真像是不认识一样。
她信手拈来地垂眼,扯衣角,盯脚尖,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一如初见。
云霁不声不响地看她。那双大大的杏眼泫然欲泣,眼睫垂呀垂的,眼头又圆又钝,给人一种天然的无辜感。
可就是这样无辜单纯的一张脸,曾不遗馀力地玩弄他的真心。
就是这样小巧甜美的一张嘴,曾千次百次地鈎织迷人的谎言。
怎麽不恨呢。
刚分开的那一年,他就像渔夫的故事里那个由瓶口青烟缓缓凝成的恶魔一样。
起初,他不长记性又无法克制地想,如果她回头找他,只要她愿意和那个男人分开。他不是不能等她长大,反正他擅长等待。
那是他们分开後没多久。
他仍在河清的西餐厅兼任钢琴师,那工作一时辞不掉。
一天晚上,他心不在焉,仅凭肌肉记忆敲着琴键。同事给他递来琴谱时,揶揄地说:“刚才有个小美女全程星星眼,一直在鼓掌,你看到没?”
琴声骤停,他忽地起身,急声问:“她人呢?”
同事没想到他有那麽大的反应,指了指外面,“刚刚走出去,那呢。”
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原来同事口中的“小美女”,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不是她啊。他想。
可後来,他居然又自轻自贱地想,他已经如她所愿,火遍大江南北。她走在大街小巷,不经意再听到他的歌,会不会有一丝触动,会不会回头找他。
她分明说过,最喜欢他的声音,没有之一。
再後来,他发觉,自己的想法是多麽荒唐和可笑。
他居然盼着,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回头施舍他更多的谎言。抛开小溪流的身份,她也不过是他不大喜欢的弟弟的普通同学。算不得什麽。
可他偶尔望着月亮失神时,还是会想,如果有一天她回头找他。他一定会狠狠地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就像她当初做的那样。
而後,毫不留情地告诉她,他们早就彻彻底底地结束了,对他来说,之所以深刻,是因为被一个中学生欺骗感情,莫过于人生的一个案底。
但她果真不曾回过头。
他们断了联络,她的微信签名换成了账号停用,网名和头像再没换过。特意做给谁看一般。
他分不清真假,但领悟到了她的决绝。
……
那领导笑眯眯地说:“宋同学,现在就有一个弥补的机会,你要吗?”
宋浣溪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不挨处分,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是这样的,老师们现在要去接另一位师兄了,没法作陪。你云师兄已经有好多年没回过母校了,趁典礼现在还没开始,你给师兄当当导游,带师兄去学校新修的南湖逛逛?”
宋浣溪面露犹豫,这还不如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