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真正的情侣一样,什麽都聊。她天南地北地扯着,他有问必答地回着。
她不大喜欢聊起现在,因为不大好编,所以她总喜欢聊起从前。聊起她从未见过的爷爷,聊起她有求必应的奶奶,聊起她温馨的家庭……只不过那些,都是从前。
宋浣溪偶尔也会听他聊起他早逝的母亲,以及在他嘴里还算乖巧懂事的弟弟。
她这才知道,原来他最早是跟着他的母亲学的乐器。宋浣溪语气羡慕地说:“哇!阿姨一听就是个很温柔很认真的人。”他也笑了,说:“是啊,只可惜……”说到这里,便语焉不详了。
云卷乖巧懂事这事,她是一个字也不相信的。宋浣溪问他:“弟弟在青训营怎麽样了?”
托云霁的福,昔日海晏七中校霸矮了她一头。她叫起“弟弟”来,也是张口就来,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就像他们早已是一家人了一样。
宋浣溪觉得,自己的脸皮其实也不算特别厚。她只称云卷为“弟弟”,还没直呼云霁他妈为“咱妈”,已经十分收敛了。
云霁说:“他在青训营很努力,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年初就能当替补队员了。”
宋浣溪捧场地鼓掌,“弟弟真棒!”
两人聊着聊着,又难免聊到以後,聊到不远的将来。
今年春节比较早,一月底便过年了。她也不得不直视久久不愿面对的问题。
有时候,宋浣溪觉得自己真的坏透了。
明明知道是不可能实现的话,还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口,甚至将一切描绘得那样真实,那样美好。
她明知道,哪有什麽寒假回国,无论是下个月,还是下下个月丶下下下个月,她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把谎言说得越来越真。
他问她,“寒假想不想去什麽地方玩?”
她故作期待,一件件细数着,“我想去好多好多地方。海晏欢乐世界我去过好多次,但还没和你一起去过。”
“海晏动物园我好多年前去过,那里有一头大象好可怜好孤独,每天被风吹雨打的,我想去看看它还在那里吗,他们有没有给它建房子。”
“海晏森林公园的橘子树肯定又挂满了橘子,我想去摘橘子吃。”
“海晏的滨海大道修了好多年,去年才通车,我还没去过呢。我想和你一起骑着电瓶车,沿着海岸线兜风,一定惬意极了。”
“还有还有,除夕那天,望昌江应该有烟花秀,超漂亮的,我们可以去凑个热闹。”
“……”
本来只想随口说两件,搪塞一下他。可说着说着,怎麽也说不完似的。
说到後面,她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整杯水。
云霁全程都在耐心地听她说,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听到她喝水的声音,他等她喝完,问她,“还有吗?”
她答:“没啦。暂时就想到这些。”
他这才关闭备忘录。如果不是她提起,他从未发觉,他从小生长的海晏竟有如此多的风景。又或许是,他早就了然,但从来没提起过兴致。
怎麽还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完全没兴趣的地方,经她这麽一提,好似也不似记忆中那麽枯燥无趣了。
每天晚上,宋浣溪总要同他讲久久的电话。讲到她再经不住浓浓的睡意,沉沉地睡去。
而每天早上,她醒来时,总会发现,电话在半夜莫名其妙地挂断。
宋浣溪只当是信号不好,电话才自动挂断。
她不知道,每天夜里,当她平稳的呼吸声传到另一头。男人总会温柔且无声地同她再道最後一句“晚安”,而後挂断电话。他还要奔赴他午夜场的工作。
鲜花,项链,烟花……
他心爱的女孩喜欢浪漫。
这些事情,他从不止记在备忘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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