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想死吗?」二班长揉着手腕,上边有被手铐压出来的淤青,半真半假地问,「还是说你还想给那群神经病尽忠,杀了我们死而後已?」
潘云骁指了指自己的腿:「我没必要啊大哥。」
「那就行,」二班长伸了个懒腰,潘云骁瞧着他细微的扭转动作,猛然意识到他在做战前热身,像个幼儿园老师似的柔声道,「那咱们争取多坚持一会儿,我是专攻爆破的,莫名其妙被拉到战场上抱着机枪突突,真不知道那群指挥的什麽脑子,傻了吧唧……」
好家夥,太子师叔的徒弟吗?
二班长吐槽的时候语气柔和,看起来很好脾气的样子,但是性格倒是一点也不像太子。不过既然是师叔的徒弟,他们多少也算沾亲带故。
那边二班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就当了他的亲人,继续胡说八道。
「我还有个同期,机枪倒是特别不错,就是不知道被抓到哪儿去了。我想着边跑边找,你怎麽说?有认识的人吗?」
「……啊?没有,我都行,不给你们拖後腿。」
潘云骁嘴上虽然这麽说着,可是终究没恢复好,刚刚又泡了水,走几步腿就痛得难熬。他没提这回事儿,二班长也就没说什麽,只是担忧地又打量了一番。
这会儿小房间里响起了广播声。
「这是你们最後的安全屋。」
潘云骁听出那是小泉的声音。
「房门在三分钟之後打开,你们要向场地中央的楼区靠近。沿途有火力据点丶有狙击手丶有向导,犹豫不前的会被抹杀。抹杀小队十五分钟之後出发,一天之後,还活着的就会获得自由。」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不是军事竞赛,连最最起码的地形他们都不知道。但潘云骁知道萧山雪一定会在楼区那儿——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叛变,莫林一定会带着他审判活下来的人。
他们是真的手无寸铁。
没有相似体量的热武器,哨兵徒手带着精神体行动风险太大。好在六人里有一个精神体是只灰云雀,勉强能用来探探路。
但是战术也就只能到这一步了,铁门轰隆打开,除了云雀嗖地飞了出去,几个人只能犹犹豫豫朝外望去。
那是一片丘陵,树木疏密无序,但好在高度没什麽优势,目之所及没有特别理想的狙击点,不至於迎头给他们一枪送走。潘云骁试探着伸出精神触丝摸了摸,外边什麽都没有,想来外边各组应该都跟着向导加持。
十一点方向五十米处有片茂密的灌木,但是从他们所在的铁房间到那儿中间毫无遮挡,斜对面二百米处就有一片小山坡,顶上如果有人趴着,照样一打一个准。
潘云骁低声道:「灌木丛摸着没问题,但是四点方向的山坡可能有狙击位。」
另一个燕宁的说:「周围没有掩体,除非火力点架在咱们房顶上,六保四冲过去问题不大。」
二班长皱眉,一时没有说话。
三个温莎人有些沉不住气,叽里呱啦地说後边的抹杀队没一会儿就要追上来了,反正也是当靶子,跑得快说不定还能捡条命。
几个人说话声音不算大,但是对哨兵的五感而言也不算没有存在感。但二班长似乎并没有阻止他们的想法,只是闭眼揉着脑袋,久久才吐出一口气。
「我去探路,你们等着。」
潘云骁刚想伸手拦他,就见二班长对他摇了摇头,然後张开五指微微摆动,做了个精神触丝的手势。
精神触丝?
二班长趁他愣神,猫着腰就蹿了出去。这会儿已经拦不住他了,潘云骁用精神触丝跟着他,突然也察觉了一丝不妥。
他们的精神力似乎都被微微加强了。
不明显,但是一定有。潘云骁的精神力并不出众,作为哨兵这方面的训练他一向慢别人一步,也是因为这种「迟钝」他的情绪才格外稳定。
但是他现在的精神触丝有种从未感受过的顺畅,仿佛有哪个向导在暗中帮忙。
可是怎麽可能?
他摸不到任何人,莫林的向导一定给那些火力据点和狙击手都设了屏障;可是屏障是像锅盖一样向内搭起来的,怎麽可能向外来照顾他们?
还是说,这些小向导已经能在哨兵的眼皮子底下造反了?
潘云骁越想越觉得离谱,但二班长已经平安抵达点位,久久才传回几声怪腔怪调的鸟叫。
是师傅和师叔们联络的暗号。
安全,有武器。
这会儿距离开门已经过去了五分钟,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房间里的五个人一列纵队迅速前进,齐齐躲进灌木丛里。
那儿有两把手枪和一把匕首。
枪是小口径,像是狙击手的近战武器。二班长扯了扯潘云骁递过来一张纸条,口型说是在枪下边压着的。
上边写着「东北有骏马」。
那字写得端正,像是练过的,瞧着没什麽辨识度。潘云骁从撇捺头上的小钩看出那是无常的字,吸了下鼻子。
二班长打手势问:「什麽意思?」
潘云骁没解释,用手语简单答道:「往东北,安全。」
其实东北向并不是最佳选择,那边有两道山梁,中间不知道有没有埋伏。如果继续向正北可以直接冲向楼区,这是与十分钟後出动的抹杀小队拉开距离的最快路线;而稍微偏一点点向西则树木丛生,能当作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