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只当她难为情:“这有什麽好难为情的?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啊!”
文橙更无语了——
其实,说到“不嫁人”,她最先想到的就是温柠的脸。
究竟是因为她的概念中温柠就根本不会嫁人,还是因为别的,比如温柠会让别人不会嫁人,文橙自己都说不清楚。
肖楠,那个妩媚又干练的女人,她会为了温柠,而不嫁人吗?
文橙的眼中划过迷惘。
她妈妈却还在继续说着:“……我和你爸说,咱们家虽然条件一般,可我们家平平有出息,学历好,工作也好,人也漂亮,怎麽就找不到好小夥子?咱们也不比别人差!”
文橙默然,自然知道她妈口中的“别人”指的是谁。
果然,又听她妈妈说:“以前你小的时候,爸妈没你舅舅那样的本事,让你从小就矮你表姐一头,连高中都是你表姐关照着借读的。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看看现在,你表姐出国多少年了?连个消息都没了,也不知道这人现在在哪儿呢。你舅舅舅妈头发都愁白了,身体也都不好,就算家里有金山,自己闺女连个影儿都没有,守着万贯家财又有什麽用?”
说到当年的不如意,对比如今,冷晓云有种扬眉吐气的痛快感觉。
当年,自己的亲哥哥如何瞧不起她,瞧不起她的丈夫和女儿,她可都记着呢!
还有自己的亲侄女冷冰,当年是多少人眼中的天之娇女,现在又在哪儿?
虽然说亲人之间不好看人家笑话,但是熬过了最难最苦的日子,女儿又贴心出息,冷晓云觉得自己现在很有资本在哥嫂面前挺直腰板了。
这不是文橙第一次听她妈跟她絮叨当年的事。毕竟当年的事,她也是经历过来的。
如果冷冰只是一个当年高高在上的表姐,而今时过境迁,以文橙的心性,也只会一笑置之。谁会一直一直把小时候的不开心放在心上呢?
但是冷冰不只是她表姐,还是……
一想到记忆中冷冰做的那些事,以及许多年後自己後知後觉才察觉到的一些隐秘,文橙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当年,冷冰和温柠……
温柠她,是真的完全不记得了吗?
怎麽可能不记得?除非她失忆了……
冷晓云年纪大了,难免唠叨。
等到她嘱咐文橙早些睡别熬夜之後离开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万家灯火。
尘封的记忆,因为这样一段聊天再次被开啓,文橙觉得自己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大半。
拉上窗帘,没有了隔着玻璃窗投射进来的灯光与月光,昏黑的房间里,桌上的纸箱子就像是一只正方体形状的怪物,仿佛随时都可能吞噬人心,令人万劫不复。
文橙枯坐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按亮了灯。
像这世间千千万万个房间一样,她的房间也终于有了属于真实世界的光亮。
光脚踩在地板上,丝丝凉意透入肌肤,却不会让文橙觉得冷,只会让她头脑更加清醒。
此刻的她,需要这份十足的清醒,以面对纸箱里的东西。
重新翻出了纸箱子底部的精致小盒子,文橙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才将它缓缓打开——
相比于小盒子,里面的东西过于单薄了。
那是两张带着年代色彩的原稿纸,上面密密地写满了钢笔字,笔锋俊朗,很有些银鈎铁画的意味,却又不失少女的青。涩娟秀。措辞带着几分稚嫩,却也豪迈,有着独属于那个人与那个年代的意气风发。和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上的发言的风格,似乎并没有什麽不同。
文橙却知道,那是不一样的。
因为那是属于温柠的俊朗与意气风发,最初相见,就惊艳了文橙的岁月……
文橙想,温柠根本就不记得这个东西了吧?
毕竟,温柠连文橙这个人都不记得了。温柠又怎麽会想到,十年前掉落的演讲稿,会被一个心心念念了她那麽多年的人,如此珍藏呢?
她的心心念念,于温柠而言,是毫不知情,是无知无觉。
真是,讽刺!
文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曾经,冷冰说过的话,突然在她的脑中炸开来——
你看看你的样子,你觉得她会喜欢你吗?
文橙蓦的攥紧了纸稿。
但是下一秒,她就慌地松开了手,第一件事便是赶紧查看纸稿有没有被弄破。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麽,现在又在做什麽的时候,文橙颓然地闭上了眼睛。
无论她想或不想,说到底,都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难道她就应该这样的一厢情愿下去,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