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外捣拾了两个点,牛棚终於伪装成了有人长期居住的模样。
「行了。」贺岱岳自信地两手叉腰,明日公社的人看过他布置的牛棚,保准以为褚归的日子过得特别凄惨。
莫说公社的人,但凡是不知情的,瞅了牛棚的现状,都会被贺岱岳骗过去。
凑合着拿褚归的小灶做了顿晚上,洗碗水往阳沟一泼,齐活儿L。
次日一早,杨桂平背着手在牛棚外面转了圈,见褚归坦荡荡的从贺岱岳家出来,神色尤其凝重:「褚归,岳娃子一直以来那麽照顾你,我假装没看到,今天公社的人若是问你话,你晓得该怎麽回答吧?」
「我晓得杨队长。」褚归手指抚着衣服上的补丁,「我褚归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杨桂平略微安了心,指点了基础牛棚不完善的地方,称不上破绽,不过改了效果更好。
照例老院子集合,以防公社搞突击,贺岱岳忧心忡忡地把镰刀和饭菜递给了褚归,目送他独自跟着王成才离开。
「你先把早饭吃了吧,我帮你盯着。」王成才面露同情,「你今天的任务是割完这块地。」
褚归道了谢,扫了眼远超他个人能力范围的麦地,慢条斯理地吃了早饭,王成才没催促他,他们心里均有所预感,等公社的人到了,褚归怕是一气儿L歇不了。
贺岱岳央求杨桂平把他安排在了离褚归最近的麦地,他站在下头朝上喊:「褚归。」
褚归闻声扭头,看到贺岱岳用力招手,他眼中周遭人或物顷刻间变得模糊,只余贺岱岳的身影顶天立地。
贺岱岳表情坚定,褚归舒然一笑,冲他点点头,摇摇手里的镰刀。
公社的人是十点後到的,杨桂平领着位穿白色衬衣的干部,介绍姓石,二十五岁上下,两个小时的山路走得他腿软,白衬衣被汗渗透,脸色很是难看。
到困山村检查是份苦差事,石刚虽为干事,但他背景低微,在公社乾的是打杂的活儿L。
「怎麽一上午就割了这麽点?」他面露不满,责备杨桂平他们思想不端正,故意包庇褚归。
「石干部,真不是我们包庇,褚归他右手有残疾,割不了太快。」思想不端正的帽子太大,杨桂平急忙解释,「我们让人盯着的,他一上午没停过。」
石刚压根没提前了解过褚归的信息,他对杨桂平的话将信将疑,褚归右手残疾,怎麽右手握着镰刀?!
第195章
石刚趾高气昂地喊褚归过来,他倒要看看杨桂平说褚归右手残疾是不是糊弄他。
对於自己的伤疤,褚归向来是能藏则藏,一旦有别人的视线落到伤疤上,他都会再次陷入当初的经历断手的痛苦之中。
「你手不是好好的吗,哪断了?」石刚勃然大怒,好哇,杨桂平竟然糊弄他。
褚归垂着眼挽袖口,露出手腕上方的伤疤:粉碎性骨折,筋脉断裂,续接後灵活度十不存一,需要我现场演示吗?⒄」
血淋淋的字眼被褚归以毫无波澜的口吻吐出,每说一句,褚归的手指抽搐一次,回春堂的牌匾反覆从他眼前坠落,摔得四分五裂。
伤痕狰狞可怖,石刚嫌弃的挪开眼:「你怎麽演示?」
褚归削了一截麦秆做笔,在地上画横线,针灸的第一要求是稳,麦秆下的线条抖得毫无规律:「够吗?」
「谁晓得你是不是装的?」石刚不屑地切了声,「你们这种人,为了逃避劳动,歪脑筋多得很。」
让褚归演示的是他,不信褚归的也是他,杨桂平等人听得心头冒火,碍於石刚的身份,没敢顶嘴。
褚归扔了麦秆,问石刚想让他如何证明。
「前进大队腿残疾的那个说他是膝盖以下没有知觉,你既然断的是这——」石刚颇为侮辱性地睇了眼褚归的伤疤,「按道理该和他一样感觉不到痛。」
「石干部。」杨桂平听懂了石刚话里的含义,忍不住出声打断,「褚归右手残疾公社的档案是记录了的,不用证明了吧?」
前进大队那个腿残疾是天生的,从小到大拐杖不离手,人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断脚杆。褚归的右手後天受伤,能握镰刀,提轻物,必然存在痛觉感知。
在场的人眼不瞎心不盲,石刚分明是在恶意刁难褚归。
「杨队长,你太实心眼了,档案记录他残疾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万一他早好了,一直伪装瞒着你们呢?」石刚一副敌人诡计多端,而杨桂平疏於防范的模样,「杨队长,你身为一队之长,要时刻保持警惕啊。」
石刚的话堵得杨桂平无言以对,贺岱岳猛地把镰刀扎到麦捆里,大步走到地边,双手一撑,翻身而上。
贺岱岳天神般出现在褚归的面前,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拍了下石刚的肩膀:「石干部。」
肩膀突然被拍,石刚一回头吓得魂飞魄散:「你丶你从哪里来的?」
「我刚在下面那块地割麦子。」贺岱岳指指他上来的地方,「褚归的残疾是真的,我可以作证。」
石刚刚才丢了脸,气得不行:「你谁啊你,你有什麽资格作证?」
「我是困山大队的队员,贺岱岳,六年退伍老兵。」面对石刚的愤怒,贺岱岳面不改色,「褚归住的牛棚是我家的,石干部你去牛棚看看就清楚了。」
队员而已——石刚正要发作,六年退伍老兵的分量令他话锋一转:「你当了六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