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讪讪地收回袖角,垂手立在旁边等他读完。
“这丶这是什麽?”他仅看了几眼,就横眉竖目起来,语气里满是震惊,手也微微抖了起来。
“这是王上您答应过妾的。妾帮助您恢复记忆,作为报答,您答允会一直派人保护赵璟。白纸黑字,您不能不认账。”
她小声却清晰地说道,睫毛扬起来,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
震惊退却得比她预想中的要快,快得多。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而後是怀疑。
她再熟悉不过这个眼神了。
他本就生性多疑,再加上童年经历悲惨,虽有雄才大略,却很缺乏安全感,遇到难以理解的事情,第一直觉便是怀疑有人从中作梗。
“寡人何时答允过你这样的事?又是何时写下这样的东西?”他几乎是厉声质问道。
果然不认账了。
“就在前天夜里。”她谨慎地提醒说,手心里捏了把汗。
虽然毫无印象,但他并非会赖账之人,事已至此,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上您答应妾,会保护赵璟,还说即便赵国灭亡,也不会处罚他。”姜暖吸了一口气,扬起头来,勇敢地说道,“我做到了我应该做的,现在轮到您履行承诺了。”
秦王定定注视着她,感觉自己耳朵嗡嗡的。
她到底在说什麽?
不过——
她说帮助他恢复记忆,他确实在前夜,在与她深深缠绵之後,陡然之间拥有了上一世的记忆,莫非——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麽?”他声线暗哑,眼睛紧紧逼视着她。
姜暖突然後悔,方才为何不把蒙恬一道带上来,可眼下,她只t能将一切和盘托出,但没有说自己是现代人,也没说赵璟实际是自己的弟弟。
原因很简单,若是王上不信,大发雷霆,顶多将她禁闭在宫中,并不会剥夺扶苏的抚养权;而一旦她吐露出“穿越”这类逆天的字眼,她怕秦王将她视为疯子,不许她接近扶苏,到那个时候,她不仅失去自由,甚至连重返现代的唯一机会,也一并失去了。
可即便如此,秦王还是听得眉毛忽高忽低,有好几秒,姜暖都怀疑他是不是想将她直接从了望台上推下去——
什麽黑猫,什麽灵魂碎片,他眉心深深蹙起,强耐着性子听她说完。
可听完後静下心来略一思考,又觉得她不像是在撒谎。因为她提到了蒙恬,提到了成蟜,这两人他都可以去求证,她若是撒谎,就不会摆出明晃晃的人证了。
“所以,这一切,与你非要为赵璟求情有何关系?”他凶狠地咬住这一点,目光阴寒起来。
姜暖心里一阵紧张。她春秋笔法了大半天,还是没能让他忽略这一点,但她也不是毫无准备。
“妾丶妾的父亲爱好经商,经常走南闯北,有次在邯郸遭遇匪徒,恰巧赵璟路过,救了他一命,父亲感激,常说于妾听,妾自然也感念他的好意,在他入秦後见他辛苦,曾命人送过去一些衣物,只是没想到他竟会觊觎臣妾,又做出了那样龌龊的事,可他毕竟救过妾的父亲,妾还是恳请王上,留他一命。”
“你给他送衣服了?”不知怎的,竟抓住这句,还狠狠剜了她一眼。
“是……是。”姜暖小鸟啄食似的抻着脖子,糯糯应道。
“所以说你不仅偷偷联络赵国质子,出宫与他私见,还引成蟜入寝殿——”
姜暖哗地冒出一层冷汗。
还暗地里用催情迷香引你上鈎呢,她在心里加了一句,觉得事情的走向有些偏了。
“妾丶妾也是身不由己,而且始皇帝陛下说了,与您融合能更好地建设规划大秦,妾自然也希望大秦好,便强忍住畏惧答应了他的请求。”
雨点大了起来,从芝麻粒变成了黄豆粒。
他长眸眯着,面上神情渐渐难以辨认,但看她的目光却依然深邃。
“有件事,寡人觉得应该让你先知道。”盯了她半晌,直到她心底发毛,他才徐徐开口道,“就在昨夜,赵国朝堂局势大变。赵王偃猝死宫中,赵璟杀了丞相郭开,还率人寻回老将廉颇,联合李牧一道,拥立原太子赵嘉为新王。”
姜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