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白了他一眼,伸手去夺酒瓮。
程宗扬把酒瓮提到身后,杨玉环索性趴在他身上,张开手去抢,“给我!”
程宗扬提着酒瓮,抬起手臂,杨玉环连抓几把,没有夺到,最后把脸埋在他身上,咬着唇,不出丝毫声息,只有丝轻颤。
程宗扬犹豫了一下,一手放在她肩后,轻轻拍着。
泪水一点一点浸透衣物,湿漉漉的,仿佛能感受到她心底最深切的哀伤。
良久,杨玉环啜泣渐止。程宗扬张开手掌,放在她头顶,拖长声音道:“今日我程仙人给你抚顶,授你长生之术,攘灾解祸,福慧双至。好了,别哭了。”
杨玉环啐了他一口,然后像小猫一样,把脸在他身上蹭了蹭,抹去泪痕。
两人并肩坐在屋脊上,面前是坊市间不时腾起的火光。
“萧氏被一群太监围着,我差点儿没看到她。”杨玉环靠在他肩头道:“我把在场的太监都杀了,一个都没放过。”
“本来我想连萧氏也一并杀了,好成全她的体面。但她哭着求我,说她不想死。”
杨玉环带着一丝无奈道:“那个傻瓜。”
程宗扬开解道:“求生是人的本能。只要能活着,谁想死呢?”
杨玉环反唇相讥,“跟牲畜一样,任人戏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动气。”程宗扬道:“不说别人了,李昂不是还不肯死吗?何必责怪一个女流呢?”
杨玉环往瓦上擂了一拳,“她们母子贪生怕死的模样,果真是亲生的!恨死我了!”
“说好了别动气,还动起手了?这瓦算你的啊。”
“小气鬼。”
“她人呢?你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宫里了吧?”
“还能怎么样?”杨玉环道:“我带她去见了仇士良,当面问姓仇的,是不是他指使人干的。”
程宗扬倒吸了一口凉气。仇士良刚扑杀了一堆宰执重臣,囚禁皇帝、太后,正是双手沾满鲜血,气焰熏天的时候,杨妞儿竟然敢找上门当面质问,与虎谋皮也不过如此,这是真猛啊。
程宗扬望着她衣袖的刀痕,“不会是动手了吧?”
“没有。仇士良当场就跪下了,自行掌嘴二十,说他只是心里有气,让人去责问萧氏是否知情,没想到下边的人敢这么胡来。他的义子郄志荣说,可能是传话的时候语气太重,那几个死太监又是王守澄那死鬼的义子义孙,干惯了混账事的,说着免冠露颈,自行请死。”
“郄志荣?”
“我问了萧氏,萧氏说他是传话的,不关他的事,还替他求情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