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室一边给他抹脚,一边笑道:“那便给二公子多置几房妾好了。”
提及此事,仇士良更是满心无奈。他家中世代宦官,当初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于是净身入宫,继承祖业,靠着父祖的恩荫,一路青云直上,成了唐国最顶尖的大太监,又先后把自己的四个儿子都引入宫中,父子同心,上下勾结,牢牢把持权柄。
谁知宦途亨通,家事却难遂人愿。原本留下次子仇亢宗传宗接代,可添了几个孙子都陆续夭折,竟无一个留存。
眼看偌大的家业后继无人,仇士良愁得白头都多了几根。他让次子亲近那位秦国正使,也存着几分心思,想借徐仙师的神仙术,好给自家续个香火。
“时辰尚早,老爷要不要听支曲子?”
“听什么曲子?明日朝会要紧,睡了。嗯……”仇士良转念一想,“把志荣新送来的那个小丫头叫过来,开个苞,沾些喜气。”
◇ ◇ ◇
十六王宅,博陆王府。
堂中的几案因为常年摩挲拂拭,漆面已经剥落,宛如一位年迈的老人,布满岁月的斑痕。
此时案上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如冰的珠身映出一张苍老的面孔,另一边,则是一名身着黄袍的僧人。
李辅国浑浊的双目落在对面的僧人身上,眼神瞬间锐利无比,如同出鞘的刀锋,仿佛能切开他光秃秃的头颅。
那僧人双手合什,低低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郡王明察万里,贫僧不敢有一字虚言。”
李辅国凝视那僧人良久,目中的锋芒渐渐收敛,慢吞吞道:“果然是后生可畏。孤家原想着已经这般时候,尉迟小儿也该来了。便是他不来,也该派个知根知底的心腹亲信,不成想他派来的知客香主,却是为汉侯充当说客……尉迟小儿输得不冤。”
“窥基大师贪嗔痴三毒未净,又为蕃密所惑,已堕魔道。”大慈恩寺知客香主净空道:“程侯天生慧根,一点慈悲之心,更是深得如来真意。”
“灵尊转世?”李辅国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转世之说,贫僧不敢妄言,但程侯知人所不知,确有天人之资。”
李辅国伸手拈起那颗珠子,瞳孔中微微一闪,仿佛有火苗跳动一般,双目再度亮起。
明净的珠身上映出净空的光头,在他的目光灼视下清晰无比。忽然“呯”的一声,珠子连同里面的影像同时被捻得粉碎。
净空光头上迸出一滴汗珠,连呼吸都停了片刻。
李辅国抖了抖指上的粉末,然后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一样。
旁边的黄衫内侍悄悄向净空打了个手势,领他到了外间,这才低声道:“行了,王爷这是已经应下了。”
“阿弥陀佛。”净空松了口气,合什道:“愿佛祖庇佑郡王。”